穿過幽暗甬道,視野驟然開闊。
殘破的地下廣場橫亘前方。
大面積碎裂的青石板上,散落著風化嚴重的骸骨與黯淡法寶殘片。
陰寒的灰霧貼地翻滾,一旦觸碰護體真元,便激起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林淵墜在隊伍末尾。
他拽緊破爛的灰色長衫,不時悶咳幾聲,步伐虛浮,將一個耗盡底牌的重傷散修演繹得入木三分。
表面狼狽,他那堪比元嬰的強大神識卻早已無聲鋪開,籠罩方圓數里。
「四階巔峰,觸髮式殺陣。」
林淵眼瞼微垂,心底瞬間明了。
雜亂的青石板下,蟄伏著古老狠絕的陣紋節點。
錯踏半步,便是萬劫不復。
他調整步伐,看似踉蹌,實則每一步都精準釘在陣紋死角。
隊伍悶頭推進。
左側的陳鋒劍光頻閃,煩躁地劈開逼近的灰霧。
路中央橫陳著一具龐大妖獸骸骨。
陳鋒懶得繞行,抬腳跨越。
落地瞬間,為避開半截尖銳骨刺,右腳向左偏了半寸。
「咔噠。」
細微的機關錯位聲在死寂中炸響。
林淵腳步驟停,身形如靈貓般後撤,緊貼巨石掩體。
轟!
血芒沖天!
陳鋒腳下三丈青石轟然粉碎。
狂暴的黑色罡風化作無數剔骨尖刀,破土而出,瞬間將其吞沒。
「四階,噬魂黑風陣!」
蘇媚驚呼,身形暴退。
「啊——!」
慘嚎撕裂黑風。
陳鋒的金丹後期護體真元,在殺陣面前猶如薄紙,半息便寸寸崩碎。
黑色風刃絞碎法袍,犁出縱橫交錯的深邃血槽。
「輕煙!
「救我!」
陳鋒目眥欲裂,絕望地探出滿是鮮血的右手,抓向陣法邊緣的道侶。
柳輕煙近在咫尺。
若她祭出那條三階極品長綾,未嘗不能將其拽出絕境。
陳鋒眼中燃起求生烈焰。
柳輕煙動了。
她探出手,卻並非祭出法寶。
感受著黑風中絞殺金丹的恐怖吸力,柳輕煙清麗的面龐覆上極致的狠戾。
她沒有救援,反而真元灌注右腿,朝著陳鋒探出的手腕狠狠踹下!
「咔嚓!」
骨裂聲清脆。
陳鋒手腕折斷,柳輕煙借反震之力如離弦之箭倒飛,穩穩落入十丈外的安全地帶。
「你……」
陳鋒雙目暴凸,眼角崩裂淌下血淚。
極致的錯愕與滔天怨毒交織。
半個時辰前,他拼著燃燒精血施展血遁,才將這女人從元嬰傀儡手中救下。
大難臨頭,她竟毫不猶豫地拿他做了墊腳石!
「砰!」
黑風徹底合攏。
陳鋒的身軀轟然爆裂,化作漫天血雨。
金丹被煞氣強行磨滅,形神俱滅。
肆虐半盞茶後,陣法平息。
原地徒留深不見底的巨坑,屍骨無存。
死寂籠罩廣場。
林淵倚著巨石,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道侶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踩你飛。
他們立下的天道誓言,確實約束了隊伍間的互相攻伐。
但人心算計,總能凌駕於契約之上。
柳輕煙與陳鋒本是道侶,誓言防的是隊伍里的「外人」,根本沒防「自己人」。
她借勢掙脫而非主動擊殺,天道法則自然不會降下懲罰。
這並非天道漏洞,而是人心預設的陷阱。
修仙界的冷血底色,在這一腳中彰顯無遺。
「晦氣!」
鐵山啐了一口,狼牙棒重重杵地,看都沒看深坑一眼。
鐵石面無表情地擦拭刀背,仿佛死去的只是螻蟻。
「走路不長眼,死了活該!」
蘇媚滿臉不耐。
她惱怒的並非人命消逝,而是折損了一個探路炮灰。
反觀柳輕煙。
她靜立原地,抬起纖長手指,慢條斯理地將鬢角亂發別至耳後。
神色淡漠如水。
仿佛剛才慘死的,根本不是雙修多年、拼死護她的道侶。
林淵冷眼旁觀。
狠絕,無底線。
與這群餓狼同行,仁慈便是自掘墳墓。
「繼續!
「擦亮眼睛,踩著我的腳印走!」
蘇媚冷聲暴喝,在前領路。
隊伍徹底安靜。
鐵山兄弟緊隨其後,柳輕煙居中,林淵依舊拖在隊尾,完美扮演著半死不活的重傷患。
跋涉一個時辰後。
穿過破敗石林,灰霧驟然消散。
一道龐大的五彩光幕橫亘天地,阻斷去路。
光幕上符文流轉,隱隱散發出無限接近五階的恐怖法則波動。
光幕後方,赫然是一方仙氣氤氳的獨立藥園。
濃郁藥香穿透陣法滲透而出,僅嗅一口,便覺真元沸騰,疲憊盡消。
透過半透明光幕,遍地奇花異草若隱若現,皆是外界絕跡數百年的珍稀靈藥!
最奪目的,是藥園中央那株半人高的奇異玉樹。
枝葉間,懸掛著4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靈果。
果實表面,竟有嬰兒虛影流轉,仿若無聲啼哭。
「嬰靈果!」
鐵山雙目赤紅,周身煞氣劇烈激盪。
柳輕煙冰山般的面容,也徹底被狂熱吞噬。
蘇媚更是激動得嬌軀輕顫。
她一把扯下青銅羅盤,真元瘋狂灌注。
「最後一道護院大陣,四階極品『五行顛倒陣』!」
蘇媚緊盯靈果,聲音尖銳:
「破開它,機緣便是我們的!」
眾人迅速散開,法寶光芒接連亮起。
蘇媚手托羅盤,飛速推演。
「金、木、水、火、土,外加陣法中樞。」
蘇媚語速極快:
「六個陣眼!
「必須同時遭受金丹後期以上的全力轟擊,方能令大陣停轉三息!」
話音落下,周遭氣氛陡然凝固。
六個陣眼。
陳鋒已死,如今滿打滿算,只剩鐵山、鐵石、柳輕煙、蘇媚,以及「重傷垂死」的楊成。
僅有五人!
鐵山猛地轉頭,盯著靠在岩壁上悶咳的林淵,眉頭擰成死結:
「姓楊的,你還能不能頂上?」
林淵捂住胸口,指縫溢出黑血,苦澀道:
「鐵道友說笑,我等皆為嬰靈果而來。
「哪怕握不住劍,在下也要搏上這條命!」
即便如此,依舊缺一人。
蘇媚面色陰沉如水。
機緣近在咫尺,卻因一人之差淪為天塹。
她死咬牙關,目光如毒蛇般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隊伍最邊緣。
那是她的親妹妹,僅有金丹初期修為的蘇瑤。
「瑤兒。」
蘇媚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卻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陰冷。
她緩步上前,玉手搭上妹妹的肩膀。
「姐姐……」
蘇瑤面無血色,身軀止不住地戰慄,顯然預感到了什麼。
蘇媚逼視著她,一字一頓:
「陳鋒死了,缺個位置。
「你頂上第六個陣眼。
「即便燃燒金丹本源,也得給我轟開它!」
隊尾的林淵低垂著頭,眼底卻掠過一抹洞若觀火的譏誚。
四階極品五行顛倒陣的反噬之力,足以將強行破陣的陣眼核心震成齏粉。
蘇媚這哪裡是讓妹妹破陣,分明是要拿親妹妹去填陣眼的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