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丹會大門外,兩座石獅口中吞吐著淡淡的藥香靈霧。
兩名金丹期守衛手持長戟,交叉攔住去路。
「天香交流會,非丹道大師不得入內。」
朱媺娖神色清冷。
她素手翻轉,一枚白玉令牌懸於掌心。
守衛看清令牌上神藥城城主府的專屬印記,囂張氣焰瞬間收斂。
長戟齊刷刷收回,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大師請進,頂層雅閣已備好靈茶。」
林淵面色從容與朱媺娖並肩踏入陣法光幕。
頂層大廳極為寬闊。
穹頂鑲嵌著百枚夜明珠,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廳內已零零散散坐了數十人,皆是氣息深沉的高階丹師。
兩人剛在偏僻角落的紫檀木椅上落座。
一道透著幾分風流的笑聲傳了過來。
「仙子,我們又見面了,看來這便是在下與仙子的緣分。
「這神藥城魚龍混雜,今夜交流會更是考驗重重。
「在下手裡恰好有幾卷珍稀丹方,願贈予仙子。
「不若仙子來這邊坐下,我與仙子共論丹道。」
這番話說得極有風度,卻又透著輕佻。
林淵端坐在旁,並未出聲。
他強大的神識早已將柳乘風掃了個通透。
經脈寬闊,靈力凝練。
其體內甚至潛藏著一股隱晦的異火氣息。
朱媺娖連眼皮都沒抬,聲音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不必了。」
柳乘風搖扇的動作一僵,面露不悅,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既如此,那便不打擾了。」
林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柳乘風表面看似因為被拒而惱怒。
但林淵敏銳地捕捉到,其體內的真元運轉沒有絲毫紊亂。
心跳如常,氣血古井無波。
林淵放下茶盞,瓷器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這搭訕與惱怒,皆是偽裝。
對方是在藉此降低旁人的防備,又或是在進行某種試探。
大廳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悠揚的鐘鳴。
周遭的竊竊私語被打斷。
一名灰袍老者緩步走上高台,化神初期的威壓席捲全場。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老朽天香丹會副會長,陳遠。」
老者環顧四周,聲音渾厚。
「今夜交流,不論修為,只較丹道。」
陳遠單手一托,一個貼滿金色符籙的玉盒憑空浮現。
他揭開符籙。
玉盒開啟的瞬間,一股古樸醇厚的丹香瀰漫開來。
一枚殘缺的墨色古丹,靜靜躺在盒中,雖有缺損,卻透著一股歷經歲月的厚重底蘊。
「諸位,此乃一處上古遺蹟中發掘的古丹。」
陳遠聲音肅然。
「無丹方,無出處,藥效不明。」
他屈指微彈。
玉盒中的暗黑色古丹輕輕一顫,剝落出數十粒比米粒還小的丹渣。
這些丹渣化作數十道流光,精準地懸浮在在場每一位丹師的面前。
「今夜的題目,便是這枚古丹。
「諸位手中皆有一粒丹渣。
「僅憑觀色、聞香、真元探查,寫出這枚丹藥的成分。」
陳遠環顧四周,拋出了誘人的籌碼。
「分析最準確的前三名,可入我天香丹會的丹方庫,在第一層任意挑選一卷丹方作為獎勵!」
朱媺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拈起那粒丹渣。
她閉上了眼眸。
大廳中央的陣法緩緩運轉。
玉盒中古丹的氣息被成倍放大,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眾丹師紛紛施展出各自的看家本領。
有的雙目泛起奇異的靈光,緊緊盯著丹渣。
有的指尖燃起各色靈火,炙烤著粉末。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大廳內的嘆息聲此起彼伏。
「藥理完全雜糅,這焦糊味掩蓋了一切本源……」
「太難了,我連一味主藥的影子都摸不透,只能勉強辨認出三兩味輔藥。」
許多高階丹師額頭見汗,眉頭緊鎖。
半個時辰悄然而過。
柳乘風忽然輕笑一聲。
摺扇「啪」地合攏。
他身前的案几上,已然用靈力凝聚出了一張發光的紙箋。
「陳前輩,晚輩不才,已探查完畢。」
柳乘風站起身,語氣透著傲然。
陳遠抬眼望去,微微頷首。
「念。」
柳乘風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若有若無地落在朱媺娖身上。
「此丹,乃是五階古丹。
「主藥有三,分別是幻心魔藤、紫極幽羅果,以及萬年玄冰髓。
「輔藥一十二種,包括赤炎草、天星花……」
隨著他娓娓道來,大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不愧是柳大師!
「短短半個時辰,竟能分析得如此透徹!」
「這等丹道造詣,我等拍馬也不及啊。」
眾丹師紛紛出言吹捧。
看向柳乘風的目光中滿是敬畏。
陳遠撫著下巴上的鬍鬚,眼中透著讚許。
「不錯,能探查出三種主藥和十二種輔藥,柳丹師的丹道底蘊,又精進了。」
柳乘風謙遜地拱了拱手,他轉身看向角落裡的朱媺娖。
嘴角勾起笑意,試圖從那張臉上看到震驚或挫敗。
然而朱媺娖依舊雙眸微閉。
整個人沉浸在某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中。
她沒有動用任何外物。
純靠對天地草木本源的極致理解,強行剝離那焦黑丹渣中雜亂無章的藥理。
青蓮溫玉火併沒有現身,只是散發出一絲本源氣息,與她的丹道感悟完美共鳴。
一個時辰後。
朱媺娖睫毛微顫,睜開了眼眸。
清冷的目光中透著篤定。
「仙子可是有了眉目?」
柳乘風搖著摺扇,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指教意味。
朱媺娖根本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高台上的陳遠。
「此丹確為五階。」
她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
「主藥有四種。
「除了剛才那位道友所說的三種,還有一味『泣血龍淵木』。
「輔藥,晚輩一共辨識出一十五種。」
隨後,她語速平緩,將十五種輔藥的名字一一報出。
「另外,這丹渣中還殘存著四成的未知藥性。
「應是年代久遠導致流失,暫無法完全解析。」
話音剛落,大廳內先是一靜。
隨後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
柳乘風嘴角的笑意一頓,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合攏摺扇,快步上前兩步。
語氣依舊保持著風度,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反駁。
「仙子此言差矣。
「那『泣血龍淵木』乃是至剛至陽之物。
「若與『萬年玄冰髓』同爐,藥理絕對會產生劇烈衝突,當場炸爐。
「這第四種主藥,根本不存在於此丹之中,仙子恐怕是感知出錯了。」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引得周圍丹師紛紛點頭贊同。
朱媺娖神色清冷,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尋常煉製,確實會炸爐。
「但這枚古丹在凝丹的最後一刻,火候失控,導致藥性發生了深度變異。
「泣血龍淵木的陽剛之氣被強行逆轉,與玄冰髓融為了一體。
「它如今的藥理,早已與最初的原料大相逕庭。」
朱媺娖語氣平淡,直指丹道本質。
柳乘風臉色漲得通紅。
他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正欲再辯,高台上的陳遠卻猛地站了起來。
這位化神期的副會長,此刻神色劇震,目光緊鎖在朱媺娖身上。
「這位朱丹師所說,分毫不差!」
陳遠的聲音甚至有些發顫。
大廳內頓時鴉雀無聲。
「朱丹師的判斷,與我會長耗費三年心血推演出的結論,完全一致!
「那第四種主藥,確確實實是泣血龍淵木!」
陳遠平復著激盪的心緒,當場拍板定論。
全場譁然!
所有丹師看向朱媺娖的目光全變了。
柳乘風僵在原地。
他之所以能說出那些答案,是因為數月前就通過內部渠道悄悄接觸過這枚殘丹。
耗費了整整三個月,查閱了無數典籍,才得出那個結論。
可眼前這個女修,僅僅只用了一個時辰!
純靠一粒丹渣,就看穿了連他都沒摸透的本質。
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此女定是五階丹師。
他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火熱,但隨後又趕緊收斂,拱手道:
「朱道友丹藝高超,柳某佩服!」
林淵將他的表情細微變化看得一清二楚,此人剛才的輕佻和惱怒果然都是裝的。
他從第一次接觸時,似乎已經發現了朱媺娖那非同一般的丹道水平,所以才一路接近。
林淵心中冷哼:
『不管你是什麼目的,若是敢耍什麼么蛾子,定讓你後悔生在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