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山谷之中,罡風卷過殘破石壁,碎石沿著地面接連滾落。
林淵拇指抵住劍格,通玄巔峰的雷系真元沉在經脈深處,紫金電光在皮膚下遊走,驚雷劍的劍身發出細微嗡鳴。
那隻真元巨掌已壓至頭頂,沉重的威壓逼得周遭氣流四散,林淵正要拔劍,山谷上方卻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放肆!」
神藥穀穀主,蘇長河!
他踏空而來,青色法袍被罡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抬手引動真元,一道青色劍光橫過天幕。劍鋒所經之處,黑色真元被強行斬開,筆直切入那隻巨掌。
半空傳來沉悶的震響。
劍光貫入掌心,真元巨掌從中裂成兩半。
黑霧向四周潰散,轉眼被山風吹散,露出後方灰白的天光。
蘇長河雙手負在身後,落在林淵前方,視線越過山谷,盯住半空中的謝清玄。
「謝道友,傳承大典關係到本宗萬年傳承,任何人都不能在此放肆。」
守在四周的神藥谷修士紛紛抬頭,握緊了手中的法寶。
蘇長河繼續開口:
「謝家若要在這裡動手,便是與我神藥谷為敵。想取誰的性命,先問過本座的劍。」
謝清玄周身的真元起伏不定,乾枯的面容上浮起一層暗青色。
他盯著蘇長河,隱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攏。
目光在蘇長河與林淵之間來回掃過,最終停在林淵身上。
若真要拼命,憑謝家的積累,他未必拿不下煉虛中期的蘇長河。
可到時候,必然會讓林淵趁機逃脫。
「蘇谷主,此人殺了我謝家數百名元嬰修士,斬斷了謝家的嫡系傳人。」
謝清玄身後的大道聚攏成陰沉的雲層。
「老夫只想借貴谷的地方了結仇怨,絕無與神藥谷為難之意。」
蘇長河看了一眼林淵,心中也多了幾分審視。
一個化神後期修士,竟能讓謝家煉虛後期的道君親自追殺,背後的因果顯然不輕。
「你們兩家的恩怨,本座不會過問。」
蘇長河收回視線,語氣沒有留下商量餘地。
「但傳承大典結束前,誰也不能在谷內動手。等諸位離開神藥谷地界,生死各安天命。」
謝清玄沉默片刻,終於將周身大道法則收回體內。
「好,老夫給神藥谷這個面子。」
他的視線越過蘇長河,死死盯住林淵。
「大典一旦結束,還請蘇谷主不要插手我謝家的清算。」
說完,謝清玄向後退去,身影融入虛空,轉眼出現在神藥谷外圍。
他抬手打出法訣,谷外虛空泛起波紋,進出山谷的通道盡數被神識封鎖。
「老夫就在這裡等著。看你能躲到幾時!」
蘇長河沒有回應,轉身看向從秘境中出來的修士。
倖存的散修丹師早已整理好玉簡,陸續走上前,將復刻的傳承交到執事手中。
輪到林淵與朱媺娖時,黎莫愁先行上前。
她捧著十幾枚玉簡,向蘇長河行禮。
「師尊,我與媺娖妹妹接受的是同一處考驗,所得傳承也已經互相參詳,這些玉簡里都留有完整內容,媺娖妹妹那份,由弟子代為上交。」
蘇長河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他抬頭看向林淵懷裡的朱媺娖,面色微沉。
「這些傳承還不夠。」
蘇長河伸出手,指向朱媺娖。
「最終引發七彩霞光的造化丹經,才是藥王宗藏在秘境中的根本傳承,神藥谷必須得到完整復刻。」
朱媺娖雙目緊閉,識海完全封閉,顯然是承接傳承後陷入了自我保護。
林淵托著她的身體,手臂穩穩護住她的腰背。
「蘇谷主應該清楚,本座道侶現在無法醒來,根本刻錄不了玉簡。」
蘇長河抿緊嘴唇。
「進谷之前,諸位都立下了天道誓言,必須留下所得傳承,才能安然離開神藥谷。
「既然她現在無法刻錄,便留在谷內,等醒來後再說。」
「留在這裡,絕無可能。」
林淵抬眼望向谷外,謝清玄的神識封鎖仍在持續,猶如一張大網罩在山谷上空。
「謝家已經盯上了我們,雷雲宗不久也會到來。此刻把她留下,和送她去死沒有區別。」
周圍的修士聽見這句話,紛紛交換視線。
黎莫愁抓住時機,上前兩步,將秘境中的變故和盤托出。
從蘇丹師背叛宗門,到雷雲宗十一名化神大圓滿潛入秘境企圖清場,再到林淵布下殺陣鎮殺所有人,一一言明。
蘇長河聽完,面容繃緊,久久沒有出聲。
林淵救下神藥谷弟子,保住傳承,這份人情極重。但天道誓言的約束落在天地之間,不交出傳承,誓言的反噬誰也擋不住。
林淵抬手,身側掠過一道空間波動。
一個人影從虛空中跌出,重重砸在蘇長河腳下,法袍上沾滿腐土。
正是勾結雷雲宗的內門執事,蘇丹師。
蘇長河看清地上那人的面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來人,押入執法堂,封住氣海,嚴加看守!」
兩名執法長老掠至近前,扣住蘇丹師的雙肩,將其拖離山谷。
蘇長河再次看向林淵,語氣緩和了幾分。
「林道友,朱小友留在神藥谷,老夫可以開啟護宗大陣,由全宗修士守護她的安全。」
「我不信任神藥谷。」
「老夫以谷主之名擔保。」
「蘇谷主誤會了。」
林淵托著朱媺娖的背脊,手指輕輕抹去她額角的灰塵。
「我並非不信你的為人,而是不信你的實力。
「雷雲宗的底蘊太深,若來的不是煉虛道君,而是合體天君,你能擋住對方嗎?」
蘇長河喉結滾動,接不上話。
林淵繼續說道:「本座道侶若留在這裡,神藥谷要面對的便不只是索要傳承,還可能是一場滅宗之禍。」
蘇長河看著朱媺娖,周圍仍有極品靈根散出的道韻流轉。
她已經得到藥王宗的終極傳承,若能留在神藥谷,宗門往後的丹道傳承必然會再上一層。
片刻之後,蘇長河提出了另一條路。
「老夫收小友道侶為弟子,如何?」
林淵沒有說話。
蘇長河趕緊補充:「她既入神藥谷門下,所得傳承便屬於宗門,天道誓言也算有了交代。」
林淵略作思忖,搖了搖頭。
「不行,你可以代師收徒。」
「代師收徒?」
蘇長河面色一僵。他堂堂煉虛中期谷主,收一個元嬰修士做師妹?
林淵眼底划過冷意:
「怎麼,覺得丟面子?你想收本座的道侶為徒,讓本座平白矮你一輩?」
「道友多慮了,本座這便代師收徒。」蘇長河當即改口。
林淵伸出右手,掌心攤開。
「拜師禮呢?」
蘇長河怔了怔,從須彌納戒中取出一枚泛黃的玉簡。
「這裡面記有神藥谷歷代老祖與老夫的煉丹心得,便作朱師妹的拜師禮。」
林淵接過玉簡,同時收下蘇長河遞來的白玉身份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間,縈繞在兩人周身的天道誓言約束隨之消散。
林淵心念微動,掌間掠過一抹空間法則的波動。
朱媺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被他送入混沌玉佩的五行化生域內。
蘇長河見狀,仍舊開口勸說。
「谷外的謝清玄已經失去理智。林道友不妨暫留谷中,老夫立刻開啟大陣,他不敢強攻。」
林淵搖了搖頭。留在陣內等於畫地為牢,一旦雷雲宗強者趕到,便再無騰挪餘地。
「不必了。」
話音落下,紫金雷光自他腳底炸開。
雷之大道鋪展,林淵施展雷走游龍,身形化作一道長虹,頃刻越過山谷上空,直衝神藥谷外圍。
守在谷外的謝清玄立刻察覺到了破空聲。
「小畜生,終於敢出來了!」
他立即催動煉虛真元,將遁速提升到極限,朝林淵追去。
兩道遁光撕裂天際,腳下的山林迅速向後退去。
數萬里外,荒山連綿,草木稀疏,地面只剩風蝕後的灰褐色岩層。
林淵猛然停滯,收住雷光,在半空轉過身。
青衫被高空罡風扯得筆直。他散去遮掩氣息的法術,鍛體五境後期的氣血毫無保留地爆發。暗金色的血氣光柱直衝雲霄,生生將百里雲層衝散。
緊接著,雷之大道與劍之大道同時鋪開。
紫金雷霆從天穹垂落,驚雷劍現於掌心,劍身雷紋逐一點亮。方圓百里之內,只剩下沉悶的雷聲與高亢的劍鳴。
劍鋒周圍的虛空承受不住這股威壓,泛起細密的波紋。
謝清玄在百丈外強行頓住身形。
他盯著林淵爆發出的暗金氣血,眼角狠狠一抽,但很快化作一聲冷哼。
「區區化神後期,仗著點煉體底蘊,也敢在老夫面前拔劍?」
謝清玄抬起雙手,煉虛後期的大道領域向四周鋪展。
十里天地很快被黑霧覆蓋,靈氣從領域中退散,陰沉力量壓向林淵,意圖憑藉境界差距將他當場鎮殺。
林淵站在黑霧中央,衣袂仍在風中擺動。
他抬起驚雷劍,劍尖直指百丈外的謝清玄。
「老狗,追了數萬里,你真以為我是在逃命?」
林淵的手腕向前送出半寸。
「本座正想去把你謝家祖地平了。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就拿你這老不死試試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