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里外,雷雲宗山門。
兩名煉虛道君凌空而立,氣勢沖天。
下方青石階上,跪伏著一名灰袍殘破、氣息萎靡的化神修士。
正是從莊家圍剿中借秘術逃脫的,謝家化神期太上二長老,謝西風。
「你是謝家之人?」
左側的煉虛道君開口,明知故問。
「不在東荒待著,跑來我雷雲宗山門作甚?」
謝西風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兩位前輩!
「晚輩有天大機密上報!
「事關楊成,以及天棄之地!」
「楊成」二字一出,兩名煉虛道君周身的雷弧猛地一滯。
二人對視一眼。
「講。」
謝西風抬起頭,眼眶泛紅:
「前輩,我家清玄老祖隕落,莊家趁火打劫屠我謝家滿門!
「求上宗為謝家做主!」
話音未落,他便頓住,不再往下說。
意思很明顯,要雷雲宗答應庇護報仇,才肯交出機密。
右側道君大袖一揮,雷光炸開的罡風颳得謝西風臉頰生疼:
「我二人剛從你謝家祖地返回,已勒令莊家退兵。
「至於莊家,那是你們兩家的世仇,雷雲宗早就有言,家族紛爭,不便插手。」
他俯下身,雷壓直逼謝西風天靈蓋:
「至於替謝清玄報仇,實話告訴你。
「雷雲宗正傾全宗之力搜捕那楊成。
「那謝清玄,正是死於此人之手!」
二人的威壓壓得謝西風胸口發悶。
聽聞莊家已退,胸口的鬱氣散了幾分。
他知道,眼下再想滅了莊家報復已無可能,唯有抱緊雷雲宗這棵大樹,才有活命機會。
因此不敢再拿捏,將謝家圈養天棄之地,以及楊成的跟腳,連同謝清玄生前推演楊成身懷直通大乘重寶的猜測,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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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煉虛道君聽罷,氣息微沉。
這謝家竟將「天棄之地」的秘密藏得如此之深。
若非朱十六和楊成這兩個變數,謝家如果成功,並多出幾位合體天君,如今的東荒恐怕早就不是如今的局面了。
「前輩,楊成精通隱匿,難以搜尋。」
謝西風膝行半步,
「但晚輩有辦法,找到他身邊的人!」
「哦?」
左側道君上前一步,
「他身邊的人?
「你如何尋找?」
謝西風迎著雷壓開口:
「晚輩聽聞,在藥王秘境中,那楊成化名林風,帶了兩名道侶。
「其中奪得丹道傳承的那位,姓朱!
「找到她,楊成必然現身。」
「天下姓朱的女修何其多,你憑什麼能找到她?」
謝西風咬緊牙關:
「實不相瞞,萬年之前,當年朱十六為我謝家效力之時,曾在我謝家留下一瓶精血。
「那天棄之地,只有朱家血脈才知曉如何出入。
「這楊成與那朱姓女修一同從天棄之地走出,足以證明,此女絕對是朱十六的後裔!」
說罷,謝西風手腕一翻,從須彌納戒中取出一個貼滿古老符籙的玉瓶,雙手托舉過頭頂。
「兩位前輩,這瓶中封印的,正是那朱十六的十滴本命精血!
「只要請上宗強者施展血引追魂秘術,循著血脈因果,無論那朱姓女修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找到!」
「屆時,那楊成,必然也無所遁形!」
……
與此同時,洞天空間內。
孫儀仆與王靖江正垂手立於林淵身前,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他們二人,一人是散修,一人是王家太上長老。
兩人都是化神大圓滿,但在林淵這個化神後期面前,絲毫也生不起反抗之心。
他們選擇屈服於雷雲宗,是因為他們知道趙霆有逆斬煉虛的戰績,又有十名同樣實力的化神大圓滿助陣。
當時他們篤定林淵必死。
但現在,林淵出現在他們的面前,而那趙霆,卻再無出現過。
結果顯而易見。
他們參加過神藥谷的化神戰力大比,親眼見過林淵的殺伐果斷。
如果不屈服於林淵,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
兩人視線交匯,沒有任何多餘的掙扎,膝蓋一彎,重重跪在地上,主動敞開識海。
「願遵主人之令!」
林淵面容平靜,指尖分出兩道神識,直接打入兩人識海深處,種下「無相種魂印」。
神魂深處傳來絕對的掌控感。
兩名化神大圓滿未感屈辱,反而長舒了一口氣。
能追隨戰力如此逆天的主人,未必不是一樁好事。
……
雷雲宗,主峰大殿。
謝西風被帶入殿中。
那隻貼滿符籙的玉瓶,正恭敬呈交至主位上的覆海天君手邊。
覆海天君聽罷匯報,五指微張,玉瓶落入掌心。
他並指挑開瓶口符籙,一滴暗紅色精血緩緩飄出,散發著沉悶的血腥氣,懸於半空。
「血引尋蹤,疾!」
合體後期的雷霆真元轟然爆發,震得大殿蟠龍柱嗡嗡作響。
覆海天君雙手結印,指尖一道真元,打入那滴暗紅精血之中。
「嗞啦!!!」
雷光與血氣交織絞殺。
精血在半空劇烈翻滾,膨脹成一團拇指大小的血霧,霧中隱隱透出絲絲縷縷的暗紅脈絡,仿佛活物般向外探尋。
這門追蹤秘術覆蓋範圍足有三千萬里。
只要此範圍內存在同源直系血脈,血霧便會分化出血線,直指目標。
覆海天君盯著半空,雙手維持印訣。
然而,一炷香過去了,那團血霧仍舊在原地翻湧,未見半條血線分出。
大殿內的雷霆威壓逐漸變得滯澀。
覆海天君臉頰肌肉抽動,他耗費真元維持秘術,卻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半點回應。
他周身雷弧失控般砸在地磚上,炸出焦黑深坑。
他偏過頭,合體期威壓如巨岳般砸向謝西風:
「竟敢戲弄本座?」
謝西風被壓得骨骼咔咔作響,臉頰死死貼著地磚。
那股威壓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擠碎,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天君明鑑!
「晚輩絕不敢欺瞞!」
他喉嚨里擠出嘶啞的辯解:
「這確是朱十六留下的精血!
「此前我們在東荒也試過追蹤楊成,因他無血緣而失敗。
「可那朱姓女修,必是後裔!」
覆海天君掌心雷光吞吐:
「既然錯不了,為何毫無動靜?
「她還能逃出三千萬里之外?」
謝西風經脈發僵,貼身法袍已被汗水粘在脊背上。
生死關頭,他猛地抬起頭:
「洞天!
「是洞天法寶!」
他顧不得擦嘴角的血,語速極快:
「我謝家清玄老祖生前曾耗費百年壽元推演過,那楊成身上極有可能帶有洞天重寶,助他屢次憑空逃脫!
「若楊成將那朱姓道侶藏在洞天之內,界壁阻隔下,血引之術便無法鎖定!」
這段話他幾乎是一口氣吼出來的,生怕慢半息就會被覆海天君一掌拍成肉泥。
覆海天君手腕一頓,暴躁的雷弧稍有平息。
洞天法寶自成一界,空間界壁的確能隔絕追蹤。
「如此說來。」
覆海天君五指收攏,捏碎一縷雷光,
「只要他一直將人藏在洞天內,這精血便成了廢物?」
謝西風嘴唇翕動,無法反駁,只能將頭重新磕在地上。
大殿重歸死寂。
忽然,前方虛空驟然盪開一道漣漪。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壓,毫無預兆地降臨。
一名身披古樸灰袍的中年男子踏出虛空。
他雙手負後,沒有顯露任何真元波動,卻讓整座大殿的空氣凝固如鐵。
覆海天君連忙收起周身狂躁的雷光,走下主座,深深躬身:
「晚輩覆海,拜見大帝!」
灰袍中年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地上的謝西風與那玉瓶:
「東荒這等邊緣之地,底蘊終究太淺。
「有如此絕佳的線索,竟然不知如何運用。」
覆海天君不敢直視,將腰彎得更低:
「晚輩愚鈍,請大帝指教。」
滄瀾大陸九大域,四大荒域的傳承,確實無法與五大天域相比。
灰袍中年抬起右手。
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陣盤浮現於半空。
陣盤表面刻滿血色符文,隱隱透出扭曲空間法則的波動。
「此乃血引鎖魂陣。
「置一滴精血於陣眼,以極品靈石催動,可運轉一年。
「你手中剩九滴,此陣便能維持九年。」
他看向那隻玉瓶:
「本帝不信,九年時間,他那道侶一次都不會離開洞天。
「只要她踏出界壁半步,身處三千萬里之內,陣盤便會生出感應,鎖定其方位。」
大殿內,謝西風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等跨越空間界壁、長達九年的追蹤陣法,在東荒,他們從未聽說過。
覆海天君恭敬接過暗金陣盤。
「多謝大帝賜陣!
「有了此陣,楊成再怎麼能藏,也絕對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