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通道。
左臂焦黑的爛肉在丹藥催化下,正抽出猩紅肉芽。
稍一牽扯,真元便一陣紊亂。
玄霆大帝殘魂蟄伏黑戒,四周死寂。
整整半月。
玄金斷龍石隔絕了空間,林淵無法探測外部的情形,蕭凡也同樣無法探測內部。
因此,蕭凡對內里情況同樣一無所知。
蕭凡神色緊繃,他睜眼盯著那扇死寂的石門,手指摳進石縫:
「師尊,方世銘手握洞天法寶,若他躲在裡頭當縮頭烏龜,這殺陣豈不是對他沒有任何作用?
「咱們到底要耗到幾時?」
黑戒微光一閃,玄霆大帝的聲音在識海響起,透著老辣的篤定:
「凡兒,穩住。
「就在此等足一月。
「那等能容活人的洞天至寶,極度消耗空間法則。
「此絕地由絕空玄機石布置,可不只是隔絕內外,就連空間法則也被隔絕。
「進入洞天之內,那是需要消耗空間法則之力的。
「他就算躲進去一時,要不了多久,空間法則之力消耗怠盡,他同樣會被洞天排斥出來。
「一個月,八階殺陣的雷網足夠把他的骨灰劈成煙!」
蕭凡攥緊完好的右手,眼底浮起貪婪:
「若殺陣威能耗盡呢?」
「那更好。」
玄霆大帝冷哼一聲:
「一月後陣法威能大減。
「屆時我們從外部開啟機關,只要殺陣褪去致命威脅,為師便護你衝進去。
「不僅是九霄混沌雷源,連他那洞天法寶,統統歸你!」
蕭凡胸中那口鬱氣稍稍散去,扯開嘴角露出一抹獰笑。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轟!!!」
地脈深處驟然炸開一聲巨響。
狂暴的震盪順著岩層席捲,整片地下山體劇烈搖晃。
通道頂部的冰柱與岩塊砸落,兩側堅硬的石壁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儘管外界山搖地動,堵死通道的那扇絕空玄機石,卻只在餘波中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連條白印都沒留下。
這等厚度與防禦,若將爆炸之力傾瀉於此,確如林淵推斷那般,絕無破開的可能!
通道外。
蕭凡被這震盪掀得一個踉蹌,單手撐住石壁才勉強站穩。
即便隔著斷龍石未受氣浪波及,他嘴角那抹獰笑也徹底凝固,肩背瞬間繃緊。
「師尊!
「這是怎麼回事?」
蕭凡緊緊盯著那扇微顫的石門,手指摳進石縫,聲音都變了調:
「這等動靜,那座八階大陣莫不是炸了?
「那方世銘……難道還沒死,在裡面搞出了什麼變數?!」
黑戒幽光狂閃,玄霆大帝也是驚疑不定:
「不可能!
「如此毀天滅地的異動,絕非區區煉虛所能及,唯有大乘修士的全力一擊才能撼動這玄機石分毫!
「那方世銘不過是個煉虛,絕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那這動靜是哪來的?」
蕭凡緊緊盯著那面依然緊閉的石壁。
「定是大陣之威!」
玄霆大帝迅速做出了判斷,接著說道:
「那小輩必定是走投無路,想要強行破陣,結果引來了八階殺陣的終極反噬。
「方才那一下,應該就是殺陣最核心的絕殺之力爆發了!」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那陣天崩地裂的震顫便戛然而止,來得快,去得更快。
整個通道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蕭凡愣住了,經脈中剛提起的雷系真元也滯在了原處。
「怎麼又沒動靜了?」
玄霆大帝沉吟片刻,語氣中多了一絲冷酷的笑意,開口道:
「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他在剛剛那波終極反噬中,已經被徹底轟殺成渣了。
「其二,他見勢不妙,再次逃進了洞天法寶之中,大陣失去了目標,自然也就停歇了。
「無論是哪種,他都已經是瓮中之鱉,我們繼續等便是。」
蕭凡聽罷,平復了一下心緒,再次靠著石壁坐下,眼底湧起嗜血的期待。
……
此時,被玄機石封閉的大殿內部,早已化作廢墟。
一炷香前,林淵耗費心血布置的七階導引大陣亮起刺目光芒,他果斷掐斷了八階殺陣的平衡樞紐。
兩股截然不同的陣道法則激烈碰撞,引發毀滅性的連鎖自爆。
狂暴的陣法本源化作一團混沌光球。
力量四散衝擊的剎那,七階導引大陣如同一隻收攏的巨手,在被徹底撐爆之前,將這股毀滅力量強行匯聚成一道筆直的光柱,直奔大殿最深處那處最薄弱的節點。
光柱轟擊石壁的剎那,林淵肉身憑空消失,遁入混沌玉佩空間。
玉佩跌落在狂暴的能量亂流里,不受絲毫損傷。
那面堅如磐石的八階絕空玄機石,在匯聚了一整座大陣自爆的毀滅一擊下,內部質地徹底崩壞。
伴隨著沉悶的撕裂聲,厚重的玄機石屏障被從中截斷。
十幾塊數丈大小的殘片轟然砸落在地,濺起漫天石粉。
煙塵散去,大殿後方的牆壁上,赫然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窟窿之外,不再是青石牆磚,而是泛著幽藍光澤的北冰域萬載寒冰。
那設局的大能,想必是借這萬載冰川的堅硬程度充當玄機石的天然背板。
但冰川再硬,與絕空玄機石的堅硬程度沒有可比性,根本擋不住剛才那絕殺一擊。
虛空泛起漣漪,林淵從玉佩中跨步而出,衣角未染半點灰塵。
他大步走到窟窿前,視線卻落在滿地散落的玄機石上。
這絕空玄機石並未像普通山石那般炸得粉碎,而是從陣紋節點的最薄弱處,斷裂成十幾塊巨石。
承受了一整座八階大陣的自爆,居然未化作齏粉。
「這些斷裂的玄機石,可都是八階頂級靈材。」
林淵打量著地面的殘塊。
此物材質特殊且極其沉重,無法煉製常規法寶,但若是作為護宗大陣的陣基,或是打造核心機關,絕對是絕佳的底料。
隨便丟一塊到外界,足以引發合體天君出手爭奪。
「丟在這裡,暴殄天物。」
林淵抬手一卷,煉虛中期的真元化作旋風,將那十幾塊沉重的玄機石殘塊托起,盡數塞入混沌玉佩空間。
至於來時方向那扇完好無損的斷龍石,體積與重量太過龐大,且內部結構未遭破壞,暫時無法強行收取。
林淵收回手。
這座洞府既然紮根在此處,跑不了,待日後修為大成,再來連鍋端走便是。
不再停留,林淵一步跨入窟窿,手中玄煞黑龍槍一震,大成境金之法則附著槍尖。
破軍七殺劍的殺伐之意融會貫通入槍勢之中,朝著前方的幽藍冰壁悍然轟出。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冰層深處迴蕩,大塊的萬載堅冰在槍芒下粉碎,碎冰四濺。
一條丈許寬的冰洞被強行鑿開。
冰川內部寒氣刺骨,同樣有限制神識的特質,但不如玄機石那般完全隔絕。
林淵將神識探出數十丈,提前規避開極其堅硬的冰岩核心。
暗無天日的冰層中難以辨別方向,他只能憑藉地脈走向,一路揮動長槍開路。
《蒼龍鎮獄體》的氣血在體內轟鳴,抵禦著極寒侵蝕,同時提供開山的巨力。
連續一天一夜的開鑿,冰渣堆積在通道後方。
林淵握槍的手指發緊,憑藉強悍的肉身底蘊,生生在萬載冰川中鑿出一條生路。
長槍再一次刺出時,槍尖傳來的阻力驟減。
前方的一層薄冰嘩啦啦碎裂,冰晶砸落在地。
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林淵停下腳步,鼻尖嗅到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
在這萬載冰川之外,竟然連接著一條古老幽暗的青石通道。
他跨步邁入,靴底踩在石板上。
四周石壁的材質與隱約殘留的陣紋,竟與他剛剛逃出的那座大殿如出一轍。
這裡同樣是那片絕地外圍延伸出的一部分。
林淵開鑿的方向與這條原本的通道偏離,在冰川深處挖了一天一夜,才陰差陽錯與這真正的通道再次交匯。
林淵站在靜謐的通道中,目光順著甬道望向漆黑深處。
這裡,是向外離開洞府的生門,還是通向這座地下龐大洞府中,更深處的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