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五千米。
乾坤萬化分界球的氣場仍然穩定,內部溫度保持著舒適的區間,空氣循環正常。
宋毅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海面和島嶼的輪廓已經完全模糊成一片深淺交織的灰藍色,像是一張被揉皺後又展開的紙。
他抬頭看向上方,天空的顏色正在發生變化。
從深藍逐漸過渡到接近黑色的暗調,邊緣處還殘留著最後一線明亮,那是陽光在大氣層中最後一次散射留下的痕跡。
四萬米。
他感覺到陸地行舟的震顫頻率比之前細微了一些,板面傳來的反饋變得不同,空氣越來越稀薄,氣動阻力在持續下降,速度不需要刻意維持就能保持穩定。
他用神識掃了一下腳下的板面,確認它的符紋運轉正常,晶元石的能量儲備還有餘量,支撐到更高處沒有問題。
四萬五千米。
他看到了星星。
不是夜晚那種閃爍的光點,而是穩定的、不再受大氣擾動影響的白色亮斑。
下方大氣層的邊緣正在收窄,變成一道細長的弧線,從最初的淺藍過渡到深藍,再過渡到接近太空的暗色。
那道弧線在他的視野中逐漸拉長,像一條被人從兩端向外拉伸的細線,越來越細,越來越長,最終在視野的邊緣處斷開。
五萬米。
宋毅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顆龐大的、被大氣層包裹著的球體,海面已經縮小成一片弧形的灰藍色鏡面,大陸的輪廓在雲層間隙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張被放大了數百倍的地圖上最模糊的線條。
他試著在腦海中回憶自己離開地面時的位置,回憶海面上那艘驅逐艦的方位,回憶星島碼頭的輪廓,回憶周夢瑤站在那裡看著他升空時的表情。
那些記憶正在變得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被人拿著,看得見,但碰不到。
他站在陸地行舟上,腳下的板面懸浮在接近真空的邊緣,周圍沒有任何參照物,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可以觸碰的邊界。
乾坤萬化分界球的氣場仍然包裹著他,像一個被從地球上剝離出來的獨立空間,裡面只有他一個人、一塊板、和一層淡黃色的光。
他知道自己還沒到星鏈軌道的高度,星鏈衛星通常在五百公里左右。
他還有很長的距離可以上升,但只要他願意,他可以一直升到那個高度,甚至更高。
陸地行舟的能量儲備足夠支撐他飛到近地軌道,以目前的速度大約需要半個多小時。
甚至繼續上升到更高的地方,看看能不能突破某個邊界,看看能不能到達一個連衛星都去不了的位置。
想到這,他感覺熱血上涌,將一切拋諸腦後,繼續向上!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還能向上,難道他不需要呼吸,不怕那可以將人凍成冰雕的寒空?」
幾乎同時,各國關注這一幕的大人物們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五萬五千米。
歐洲某國的衛星分析中心裡,一名分析員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屏幕上同時打開了幾組數據面板。
他看著其中一組數據,放大後對照了一下旁邊的圖表,然後對身後的同事說道:「那個高度的大氣壓力大約只有海平面的千分之一,溫度在零下六十到七十度之間。任何已知的飛行器都需要專門的加壓艙和熱控系統才能在這個高度維持穩定運行。他的那個光罩看起來只有一米多的半徑,裡面裝著一個人和一塊板,不可能有足夠的設備來維持這種環境。」
他的話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傳到了中心負責人的終端上。
負責人看了一眼數據,拿起電話撥通了上級的頻道,說了幾句,然後掛斷,把椅子轉到旁邊的屏幕上,繼續盯著那條仍在向上延伸的軌跡線。
米國六角大樓的會議室里,四星上將已經坐不住了。
他站在大屏幕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屏幕上那條垂直向上的軌跡線不斷拉長。
湯姆少將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技術部門傳來的數據報告,低聲念著:「目前高度五萬五千米。外部大氣壓力接近零。溫度約零下六十五度。該高度沒有氧氣,沒有可供呼吸的空氣,宇宙輻射強度約為地面的數百倍。任何未經屏蔽的電子設備都會受到高能粒子影響,可能失效或產生數據錯誤。」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四星上將,又補了一句,「如果他真的靠那個光罩維持生存,那這個光罩的功能就遠遠超出了我們目前的認知。我們沒有任何設備能在同等重量和體積下實現同樣的效果。」
四星上將沒有立刻回應。
他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五萬五千米意味著什麼。
這個高度已經超過了大多數軍用飛機和偵察機的實用升限,接近平流層氣球能達到的極限,而平流層氣球攜帶的設備重量通常以噸計,體積龐大,需要專門的發射和回收團隊。
而宋毅的裝備,從畫面上看,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和一塊一米多長的板。
他把這個對比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對湯姆說道:「把這些數據全部記下來,歸檔。等『約翰·芬恩』號回來後,安排一次專門的匯報會,讓所有相關人員都來聽。」
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一名值班員在記錄本上寫道:「目標高度突破五萬米。外部環境接近真空,溫度低於零下六十度。目標未表現出任何異常反應,氣場內部環境穩定。該高度已超出所有常規和實驗性飛行器的極限適用範圍,僅衛星和火箭能到達。目標依靠單兵裝備實現持續上升,技術原理不明。建議將該目標的能力評估等級再次上調。」
寫完後他把記錄本遞給旁邊的同事看了一眼,同事看完後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
袋鼠國國防部的值班軍官已經不再頻繁打電話匯報了。
他坐在屏幕前,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那條幾乎已經消失在背景噪聲中的軌跡線,在日誌本上寫了一行字:「目標高度五萬五千米,仍在上升。我們沒有任何手段可以追蹤到這個高度。衛星光學影像已經無法分辨目標輪廓,雷達回波信號微弱到接近噪聲。如果它繼續上升,我們可能會在幾分鐘內徹底失去聯繫。」
寫完後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繼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