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某國的分析中心裡,一名分析員在爆炸結束後將畫面回放了三遍,確認了防護罩的波紋形態和恢復速度。
他在鍵盤上輸入了一行備註:「目標防護罩承受兩枚飛彈直接命中後未破損,表面波紋在爆炸結束後三秒內恢復平整。該防護能力已超出當前所有已知單兵防護系統的範疇,與艦載近防系統和大型防禦工事處於同一量級,但體積和重量遠低於常規系統。」
中心負責人站在他身後看完了備註,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如果這種技術可以複製,它會改變所有空中作戰平台的生存能力評估。如果不可複製,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那艘船和那個人的技術來源完全不在我們的認知範圍內。」
分析員沒有回應,只是把數據歸檔,然後繼續盯著屏幕上那艘仍在加速的巨船。
京都安全總局的值班室里,值班員在爆炸結束後第一時間撥通了秦遠志的辦公室,簡短匯報了情況:「龍紋浮輿被兩枚飛彈直接命中,防護罩有效,船體未受損。目標仍在追擊戰鬥機。」
秦遠志聽完後沒有立刻回應。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林昌平之前提交的那份報告,翻到關於龍紋浮輿的那一頁。
報告裡寫的是『運輸工具』『載重三百噸』『以晶元磚為動力源』,沒有提到任何關於防護罩或武器系統的內容。
他拿起筆,在林昌平報告的那頁空白處寫了幾行字,然後合上文件夾,對電話那頭說道:「繼續觀察。記錄所有數據,尤其是防護罩的形態和恢復過程。」
掛斷電話後把文件夾放進抽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檯燈上。
心裡想了一件事——林昌平見過龍紋浮輿,但沒見過它開啟防護罩的樣子。
如果連林昌平都不知道這艘船能扛住飛彈,那宋毅還有多少東西是沒有告訴任何人的。
與此同時。
龍紋元磁浮輿與戰鬥機之間的距離在持續縮短。
從三公里到兩公里,從兩公里到一公里。
戰鬥機飛行員將推力推到極限後,引擎的嘯叫聲已經變成了持續的嘶鳴,機身震顫的幅度超過了他以往任何一次飛行中的感受。
但雷達屏幕上的距離數字仍在縮小,從一公里到八百米,再到五百米。
飛行員看到了那艘巨船的輪廓在後方視野中逐漸放大。
它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暗金色光點,而是一堵移動的牆壁,船首的龍紋在高速運動中形成一道連續的金色線條,船體表面的防護罩在陽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澤。
他嘗試了最後一次機動。
向左急轉,同時釋放干擾彈,試圖利用戰鬥機的轉彎半徑擺脫後方目標。
但龍紋浮輿的轉向速率超出了他的預期,船首在轉彎過程中沒有明顯的偏轉延遲,始終對準著戰鬥機的尾後位置。
五百米。
三百米。
兩百米。
飛行員在最後一刻將操縱杆向左壓到底,試圖做最後一次側向翻滾。
戰鬥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左側翻,機翼在高速氣流中發出金屬的呻吟聲。
但龍紋浮輿的船首已經抵達了他的尾後位置,暗金色的船首在視野中占據了整個後向畫面。
撞擊發生在兩萬米高空。
龍紋浮輿的船首前的防護罩以超過三馬赫的速度與戰鬥機尾部發生接觸。
接觸的瞬間,戰鬥機的尾翼和水平尾翼在巨大的動能面前如同紙片般摺疊變形,機身後半段在撞擊中產生了一道連續的褶皺,從尾噴口一直延伸到機翼根部。
發動機在撞擊中脫落,帶著火焰向下方墜落。
戰鬥機主體在撞擊後失去控制,以螺旋姿態向下旋轉,機翼在氣流中折斷,碎片向四周飛散。
龍紋浮輿的船首在撞擊中略微偏轉了幾度,防護罩表面的淡藍色光澤在接觸點形成了一道環形波紋,波紋向四周擴散後迅速消失,船體結構沒有任何可見的損傷,速度沒有明顯下降,航向繼續沿著原來的軌跡延伸。
戰鬥機的殘骸在旋轉中墜向海面,拖出一條長長的黑色煙柱。
飛行員在撞擊前最後一刻彈射,座椅帶著他脫離機艙,降落傘在兩千米高度打開。
宋毅站在甲板上,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架正在螺旋下墜的戰鬥機殘骸,然後抬頭朝彈射座椅的方向看去。
降落傘已經在兩千米高度打開,白色的傘蓋在陽光中緩慢下降,朝海面方向飄去。
他調整龍紋浮輿的航向,朝降落傘的方向俯衝下去。
浮輿的速度從三馬赫降到亞音速,船首調轉方向,朝海面上那片正在擴大的白色傘蓋逼近。
飛行員掛在傘下,身體隨著氣流擺動,距離海面還有幾百米的高度。
他抬頭看到那艘巨船正在朝他靠近,手伸向腰間的手槍,但在浮輿巨大的陰影下沒有任何意義。
宋毅從甲板上躍下,在接近降落傘時一把抓住傘繩,將飛行員連同座椅一起拽向浮輿的甲板。
降落傘在氣流中翻卷,飛行員落在甲板上時滾動了兩圈,手槍脫手滑出去,在甲板上劃出一道弧線後停住。
他試圖站起來,但宋毅已經站在他面前,一隻腳踩住了他的肩膀,力量不大但足以讓他無法起身。
宋毅低頭看著他,用大不列顛語問:「誰讓你發射的飛彈?」
飛行員喘著氣,沒有回答,目光掃向四周,像是在尋找任何可能逃脫的方向。
「哼,不說,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宋毅沒有追問,召喚出一具陰傀,令其附著在飛行員的意識上。
飛行員的瞳孔在陰傀觸及的瞬間短暫失焦,然後恢復了正常,但他的表情已經變了,從戒備和敵意變成了一種被動的平靜。
宋毅通過陰傀讀取了他意識中最表層的指令信息。
加密頻道的接入權限、發射指令的來源編號、以及之前接收到的那段變頻聲音中隱含的坐標數據。
這些信息快速在他的意識中成型:發射平台分為兩個部分,一架四代機負責空中發射,兩艘偽裝成漁船的船隻負責海上發射,控制中心設在東南方向一艘改裝過的商船上,船名「海隼號」,註冊地在某加勒比島國。
宋毅收回陰傀,飛行員的身體癱軟在甲板上。
他取出通訊器撥通沈銳的頻道。
接通後沈銳的聲音比之前更緊:「宋先生,你沒事吧?」
宋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接問:「東南方向的發射源還在不在?」
沈銳看了一眼雷達屏幕:「還在,兩個海面目標,信號特徵類似漁船,航速約四十節,朝東南偏南方向持續移動,距離星島約二十五海里。」
「把實時坐標發給我。另外,準備一艘快艇到海面,這名飛行員你安排人接走。」
沈銳應了一聲,將數據同步過來。
宋毅看了一眼坐標數據,確認了那兩艘偽裝漁船的位置和航向。
他沒有下浮輿,只是將那名飛行員和彈射座椅留在甲板上,用繩索固定好,然後調轉龍紋浮輿的航向,朝東南方向加速。
浮輿的船身從亞音速重新提升到超音速,暗金色的龍紋在陽光下再次亮起,朝海面上那兩個正在逃離的光點方向俯衝下去。
兩艘偽裝漁船的甲板上,船員們正在加速向東南方向撤離。
他們已經收到了控制中心發來的警告——空中發射平台已被摧毀,飛行員下落不明,目標正在朝他們的方向移動。
船長站在駕駛艙里,盯著雷達屏幕上那個正在快速接近的龐大信號,拿起通訊器向『海隼號』匯報:「控制中心,目標正在快速接近,速度超過三馬赫,預計三分鐘內進入目視範圍。請求下一步指示。」
通訊器里傳來那個經過變頻處理的聲音:「繼續全速撤離。如果無法擺脫,啟動自毀程序,銷毀所有設備和記錄。不要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信息。」
船長放下通訊器,看了一眼甲板下方艙室里的飛彈發射架和控制系統。
那些設備在出廠時沒有任何標識,序列號全部被打磨掉,連接線也是手工焊接的,沒有使用任何原廠配件。
如果按自毀程序處理,理論上不會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線索。
但他知道,如果那艘巨船真的追上來,自毀程序恐怕來不及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