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守成和衛蘭接到通知時，正在實驗室里查看新一批霜絨草精油的萃取記錄。
周夢瑤站在實驗室門口，說了一句『宋先生請你們去主廳一趟』，沒有多餘的解釋。
白守成放下記錄表，和衛蘭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但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點預感。
他們沿著通道走向主廳時，走廊里的燈光比平時亮了一些，幾個礦工小組正在搬運設備，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混在一起，像是有什麼事情正在籌備。
他看到白守成和衛蘭走過來時，沒有繞彎子：「戌丑這邊的生態系統已經穩定了，種植區也開始運轉，新來的科學家能接上手，下一步要恢復申亥菱堡，那邊負責通訊導航和星圖繪製，對整個菱堡體系來說比這裡更重要。你們帶幾名科學家和五組礦工過去，把那邊的生態循環系統恢復正常。」
他停了一下，用手指在圖上標了幾個位置，「申亥和戌丑之間的陰陽棺布置數量不夠，沒法直接傳送。這次我會親自用龍紋元磁浮輿送你們過去，幾個小時就能到。」
白守成聽到『龍紋元磁浮輿』時，目光從結構圖上移開，落在宋毅臉上。
他在天蓬世界待了這麼久，見過浮輿停泊在菱堡外面的樣子，也聽礦工們描述過那艘船起飛時的場面，但自己從來沒有上去過。
轉頭看了一眼衛蘭，衛蘭的表情和他差不多——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一個不太習慣露出來的笑容。
她把手裡的記錄表捲起來塞進外套口袋，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早上。你們今晚把要帶的東西準備好。礦工那邊東茂會安排，另外從護衛隊抽一百人隨船，負責沿路警戒和申亥那邊的初期安防。」
第二天清晨，戌丑菱堡的主廳里比平時熱鬧。
五組礦工一共150人，分成五列站在主廳西側，每個人背著一隻標準配發的裝備包，裡面裝著個人用品和工具。
李鐵柱站在第三組的排頭，他是這次新提拔的組長之一，肩上的裝備包比其他人略沉一些，裡面多裝了一套備用工具和兩天的乾糧。
他的站位很穩，目光落在隊伍前方的空地上，沒有四處張望。
旁邊第四組的組長是張誠，兩人之間隔了半個身位，沒有說話，但站姿相似，都帶著一種不需要刻意維持的穩定。
主廳另一側，一百名不羈之魂隊員已經列隊完畢，裝備齊全，整齊地站在通道口附近。
東茂站在他們前方，和帶隊的副隊長交代了幾句，然後轉身朝宋毅的方向走來。
他經過礦工隊伍時看了一眼李鐵柱，點了一下頭，沒有停步。李鐵柱也點了一下頭，目光跟著東茂的背影向前移動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白守成和衛蘭帶著幾名科學家站在隊伍另一側，各自拎著一隻輕便的行李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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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蘭的行李袋裡塞了幾本實驗記錄和一套便攜採樣工具，白守成的袋子裡則裝著幾份申亥菱堡的結構圖和一份手寫的設備清單。
兩人都沒有多帶東西，像是把這次出行當成一次短期的考察任務。
宋毅從主廳側門走出來時，手裡握著甲辰令牌。
他朝東茂點了一下頭，東茂轉身朝隊伍喊了一聲『出發』，礦工和不羈之魂隊員依次沿通道向外走去。
白守成和衛蘭帶著幾名科學家跟在隊伍後面，穿過戌丑菱堡的外牆門洞時，外面的光線比菱堡內部亮得多，天蓬樹冠層的邊緣在視野中鋪展開來，遠處能看到沙礫地和丘陵的輪廓。
龍紋元磁浮輿停泊在空地上，船身暗金色的龍紋在晨光中泛著均勻的光澤，甲板平坦寬闊，從船首一直延伸到船尾。
礦工和不羈之魂隊員依次登上甲板，在指定位置坐下。
李鐵柱帶著第三組走到甲板中段靠左的位置，讓組員們把裝備包放在腳邊，確認每個人都坐穩後才坐下。
他旁邊坐著的是第四組的張誠，兩人之間隔了一個身位。
白守成踏上甲板時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他走到船舷邊，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高度，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蓬樹冠。
衛蘭走到他旁邊站定，把行李袋放在腳邊，雙手撐著船舷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來對白守成說了一句：「這是我們第一次離開天蓬樹的範圍。」
白守成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逐漸變窄的樹冠層邊緣：「也是第一次坐這艘船。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
宋毅在船首站定，心念一動。
船身表面的龍紋在符紋亮起的瞬間逐段發光，從船首向船尾蔓延，暗金色的光澤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連續的線條。
浮輿開始緩慢離地，甲板輕輕震動了一下，然後平穩地上升。
白守成扶著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衛蘭站直了身體，目光從樹冠層移向更遠處的地平線。
浮輿升到離地約三十米的高度後開始向前滑行，速度逐漸加快，天蓬樹冠層在下方逐漸縮小，變成一片密集的深綠色區域，邊緣的輪廓在視野中不斷向後推移。
浮輿的速度從巡航區間逐步提升，船身表面的龍紋在加速過程中亮起更密集的光澤。
甲板上的風被防護罩隔絕在外，只有輕微的震動透過船體傳到腳底。
窗外的地貌從深綠色的天蓬樹冠層逐漸過渡到沙礫地和裸露岩層，又從岩層過渡到丘陵和溝壑，速度比白守成預想的快得多，兩側的景物在視野中向後掠過的頻率明顯加快，像是整片大地正在被快速翻頁。
李鐵柱坐在甲板中段，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船舷外不斷後退的地平線上。
他旁邊的組員有人在小聲交談，有人在低頭檢查裝備包。
他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閉眼休息，只是安靜地坐著，一如他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