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五分。
三人並肩坐在一處草地上,仰起頭,靜靜地看著天空中那輪越來越猩紅、仿佛隨時會滴出血來的詭異滿月。
朝倉陸雙手抱著後腦勺,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嘟囔著:
「你們說……今晚這輪月亮,還能變回原來那種乾淨的白色嗎?」
「不……」
凱薩琳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星辰,語氣輕柔道:
「我認為,我們今晚不會看到白色的月亮,而是會直接迎來黎明的升起。」
何以坐在兩人中間,沒有說話。
他拿出乾癟的煙盒,抽出一根香菸,低頭點燃。
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略顯疲憊的臉龐。
「呼——」
何以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轉過頭看著小陸:
「小陸,其實你沒必要跟著我們倆在這裡死磕。」
「你的情況很特殊,如果你現在想走,以你的本事絕對能衝出去。」
「你可以回到你的銀河帝國,繼續做你的皇子……」
「別別別!打住!」
朝倉陸滿臉嫌棄,「我可不想回到那個連笑一下都要被訓斥、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的冰冷帝國!」
「說實在的,雖然我才來到這個地方幾天,但我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喜歡上這種生活了。」
小陸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土的雙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種陌生的溫柔:
「跟著你們一起探險,遇到好笑的事就沒心沒肺地大笑,被那些噁心的幻境嚇到崩潰大叫,甚至是白天去教那些變異村民學說話……這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卻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真切切的開心。」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迷茫和悵然:
「這種開心,總讓我的腦海里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
「那些畫面里有朋友、有歡笑、有陽光……我總感覺,我好像失去了很多珍貴的東西,但我就是想不起來了。」
何以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看著這個失去記憶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是啊,小陸,你確實失去了很多。」何以輕聲嘆息。
「所以!」
朝倉陸猛地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無比明亮:
「這次我要和你們一起並肩作戰!畢竟本皇子的夢想可是宇宙和平!」
「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走出去,何以大哥,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
「我希望你能帶著我,把那些失去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都找回來!」
聽到這番豪言壯語,何以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小陸,你知道嗎?我聽你用這么正經、這麼深沉的語氣說話,真的特別不適應。」
「在我的印象中,你就是那種每天笑呵呵的、有點憨憨傻傻的熱血少年。」
「當然了,雖然你現在看起來也不怎麼聰明就是了。」
「喂!不帶這麼損人的!」朝倉陸剛剛醞釀好的深沉氣氛瞬間破功。
凱薩琳在一旁被兩人逗得忍俊不禁,但很快她便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說正經的……何以,面對那些怪獸,還有那個深不可測的黑暗影法師,今晚的死局,我們真的會贏嗎?」
「會的。一定會的。」
何以深吸了一口煙,語氣斬釘截鐵,「因為我們手裡,握著整個宇宙最強大的底牌。」
「你是說……那顆紅球?」凱薩琳心頭一凜。
「對!」
何以嘴角露出一抹看似輕鬆的笑意,「說好了哈,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必須向那個球許願來逆轉因果的人,必須是我!」
「No, no, no!」
凱薩琳立刻搖頭,眼神中閃爍著屬於科學家的瘋狂,「一定得是我!用生命去撬動七級文明的規則邏輯,沒有比這更偉大、更迷人的終極實驗了!這機會怎麼能讓給你?」
「呸!你們倆都往後稍稍!」
朝倉陸不甘示弱地拍著胸脯,大聲嚷嚷道,「拯救世界這種出風頭的事,一定會是我來做!」
「你們都不敢想,到時候我許願重置世界的樣子,會有多帥?!」
何以看著這兩個爭著去赴死的同伴,眼眶微微發熱。
他苦笑了一聲,打破了最後的那層窗戶紙:
「呵……我可是事先跟你們說清楚了。」
「現在的紅球已經徹底失控,如果向它許下這麼龐大的願望,許願者絕對承受不住那股反噬的毀滅之力,一定會崩潰至死的。」
「怕啥!」
朝倉陸揚起下巴,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人這一生,不就是應該在最絢爛的時刻,去追求一場最悲壯的死亡嗎?!」
聽到這句極度中二卻又無比熱血的話,何以和凱薩琳同時愣住了。
隨後,兩人相視一眼,同時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人生的至理名言!妙啊!真是太妙了!」
……
伴隨著最後一點火星的熄滅,何以手中的菸頭徹底燃盡。
「嗒。」
手錶的秒針,跳到了晚上九點整。
原本寂靜的荒野四周,突然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
借著猩紅的月光,只見四周的迷霧中,成百上千個身體扭曲、口中流淌著酸液的變異村民,正如同喪屍過境般,緩緩朝著三人所在的山坡包圍了上來。
何以隨手將菸頭彈飛在夜風中。
三人同時站直了身體,肩並肩,面朝那無盡的怪物狂潮。
「夥伴們,還記得那第四條規則嗎?」
何以嘴角的笑容越來越瘋狂:
「今晚,就讓我們來親手砸爛這狗屁的規則吧!接下來,和我一起,大聲地喊出來!」
周圍的變異村民仿佛感受到了某種威脅,發出了刺耳的嘶鳴,加快了撲殺的速度!
面對著那黑壓壓的怪物狂潮,三人挺直了脊樑,何以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這片被詛咒的夜空,發出了撕裂黑暗的咆哮,朝倉陸和凱薩琳的聲音也緊隨其後:
「我是——奧特曼!!」
「我是——佐菲奧特曼!!」
「我是——賽文奧特曼!!」
「我是——傑克奧特曼!!」
「我是——艾斯奧特曼!!」
「我是——泰羅奧特曼!!」
六個代表著奇蹟與希望的名字,如同六道驚雷,在這片被黑暗統治了八年的星球上炸響!
何以高舉手中的卡牌,眼中燃燒著不滅的火焰,那是跨越了半個世紀、屬於所有光之繼承者的無上信仰:
「今天,在這片絕望的大地上,我們將再次宣讀——奧特五大誓言!!!」
何以的聲音在這片土地振聾發聵,仿佛要將天上的紅月都震碎:
「第一:餓著肚子不能上學!!」
「第二:好天氣要曬被子!!」
「第三:穿馬路要注意來往車輛!!」
「第四:絕對不能依靠別人的力量!!」
「第五:不要光著腳在地上玩!!!」
「奧特曼!奧特曼!奧特曼!!!」
伴隨著這數道蘊含著極致光明與希望的吶喊聲如同衝擊波般向四周瘋狂擴散,那一直壓制著這片區域的「第四條規則」在絕對的光芒衝擊下,徹底宣告粉碎!
「嘶嘶嘶!!!」
規則破碎的瞬間,周圍那些維持著人類外表的變異村民,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他們如同被撕掉了最後一層偽裝外殼的餓狼,皮肉瞬間剝落,背部長出猙獰的翅膀,直接在半空中化身成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破滅魔蟲——德比西!
「轟!」
數以萬計的德比西匯聚成一股黑色的風暴,張開血盆大口,鋪天蓋地地朝著懸崖上的三人撲殺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