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靜止的純白空間裡，沒有風，沒有聲音，也沒有時間的流逝。
七瀨理沙靜靜地站在何以的對面，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透著一股不屬於人類的悲憫。
「我已經暫停了時間的流逝。」
理沙的聲音在這片無垠的純白中迴蕩，「你現在，還有機會重新選擇你的命運。」
「命運……」
何以自嘲地笑了笑，「除了這條死路，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當然有。」
理沙微微偏過頭，「你完全可以只為自己許願，許願逃出生天。」
「以它現在的狀態，僅僅是讓你一個人脫離這個宇宙，這種程度的願望，還不足以產生徹底摧毀你的反噬。」
「呵呵……別說了。」
何以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無比坦然，「既然決定了，就快點實現它吧。」
「我都等不及要去天堂享福了。」
「不……」
理沙看著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你的心在告訴我，你現在很不甘。」
「你以為自己很偉大，但你內心的『三毒』，其實早就已經侵蝕了你的大腦。」
理沙緩步走向他，目光如炬：
「貪讓你在死亡面前極度渴望活命；嗔讓你對這種無力的絕望感到極度憤恨；痴讓你留戀眼前這些戰友和那個女人。」
「在被三毒侵蝕、內心充滿不甘的情況下，你卻要許下這種逆轉因果的願望……你的靈魂，將會遭受到無盡的反噬與撕裂。」
理沙停下腳步，宣判了最終的結局：
「何以，你不會上天堂的。」
「許下這個願望，你會下地獄的。」
「哦？原來這多元宇宙里，還真有天堂地獄的說法？」
何以挑了挑眉，故作輕鬆地調侃道，「那地獄到底長啥樣？是不是也跟傳說中一樣，有下油鍋、拔舌頭、或者是上刀山之類的VIP懲罰套餐？」
「你越是這樣用玩笑來掩飾……」
理沙深深地看著他，「越會顯得你在面對死亡時，內心的自私與不安。」
「哈哈，行吧，什麼都瞞不過你。」
何以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了一抹苦澀。
他乾脆盤腿坐了下來，「正好現在時間停止了，我就和你這位宇宙頂級的存在好好聊一聊。」
何以嘆了口氣：
「我相信你能夠洞察這宇宙中所有的真相，但估計受限於規則，你什麼都不會說。」
「那我就說說我已知的情況吧。」
「光之國已經覆滅了；傳說中的光芒不知去向。」
「無盡的黑暗正在籠罩所有的平行宇宙！」
「而我們光明一派，現在滿打滿算，撐死了也就十多位奧特戰士在苦苦支撐！」
何以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他指著空間外那定格的戰場：
「而敵方呢？光是這一個先遣艦隊，就有上萬的雜兵！」
「更別提後面還有數不清的黑暗大Boss在虎視眈眈！」
「理沙，你告訴我，在這種絕對懸殊的情況下，我們拿什麼贏？」
「我們根本別無選擇。」
何以低下頭，雙手緊緊握拳，「為了守護這群兄弟，為了守護心愛的人……如果這場破局之戰，必須要有一個人先去死的話，那這個最合適的人選，應該就是我了。」
「大古、飛鳥、我夢、藤宮、小陸……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要去完成的宏大宿命，他們有著比我更純粹的意志與力量，他們是這宇宙最後的希望，每一個人都不能少。」
「思來想去……除了我這個到處流浪的浪客，還有別人比我更適合當這個墊腳石嗎？」
「或者……你告訴我，我們還有別的獲勝方法嗎？」
理沙沉默了。
片刻後，她輕聲問道：「那你就不考慮她嗎？她沒了你，會怎麼樣？」
「那個叫卡爾蜜拉的黑暗巨人，她的世界裡早就被你全部占據了。」
「她甚至怨恨你拋下她，她甚至心甘情願和你一同赴死。」
理沙看著何以那顫抖的肩膀，下達了最後通牒，「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可以許願，帶著她，就你們兩個人，一起離開這片死地……」
「和她……一起離開嗎？」
何以徹底沉默了。
在這絕對靜止的空間裡，他仿佛凝固成了一座雕像。
許久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可怕：
「聽起來，這真是全宇宙最奢侈、最誘人的願望了。」
「可是理沙，如果你真的能夠理解人類的心，你就應該明白，人這一生要面對最多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何以伸出手指，在這純白的世界裡輕輕划過。
「是選擇。」
「人要面對太多太多的選擇了。」
「不管是生活里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是決定命運的人生大事。」
「我們每天醒來，要選擇今天是開心還是悲傷；要選擇吃什麼來填飽肚子；要選擇向左走還是向右走；要選擇去愛一個人，還是去恨一個人……」
何以的聲音越發低沉：
「到了最後，我們要選擇是堅持還是放棄；選擇在這泥潭裡苦苦掙扎，還是徹底沉淪；選擇去擁抱光明，還是與邪惡同流合污；選擇……是生，還是死。」
「唉……」
何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仰起頭，似乎在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面對這麼多選擇，唯獨這一次……我真的不知該怎麼做了……」
何以搖了搖頭，喃喃自語：
「我還真有點懷念……她逼著我喝下去的那碗跟毒藥一樣的黑湯了……」
「那等下了地獄，我再親手給你餵一遍。」
只聽一道傲嬌的聲音，突然在這片純白的空間裡響起！
何以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猛地回過頭，瞳孔劇烈地震。
只見在他身後的不遠處，卡爾蜜拉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的眼角還掛著一滴淚珠，嘴角卻微微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絕美的的笑容。
「人的選擇確實有很多。」
卡爾蜜拉眼含熱淚，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注視著他那雙震驚的眼眸：
「但是這個選擇，我卡爾蜜拉……偏要選和你在一起。」
何以張開了嘴，半天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他的眼淚決堤而下。
最終，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到骨子裡的傻女人，暢快淋漓地大笑出聲。
「哈哈哈……好！」
何以站起身，像是在做最後的邀約一般，朝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卡爾蜜拉沒有任何猶豫，將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心上。
十指緊扣，再不分離。
「好！那今天，我們就一起去那陰曹地府、去那阿鼻地獄裡闖一闖！」
何以緊緊握著她的手，轉頭看向對面的七瀨理沙，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理沙！成全我們吧！」
七瀨理沙靜靜地看著這對相擁赴死的伴侶。
她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複雜、難以名狀的光芒。
「嗡！」
時間……再次靜止了。
只不過，這一次的靜止，發生了詭異的偏差。
何以感覺不到疼痛，他只是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化作無數光粒子，開始從指尖一點一點地消散。
而他緊緊握著的那隻手……
卡爾蜜拉的身影，竟然在這片純白的空間中靜止了！
她臉上的笑容定格在那裡，手上的溫度正在迅速剝離，她並沒有跟著何以一起消散！
「這……這是怎麼回事？！理沙！」
何以大驚失色，試圖去觸碰她，但自己的手卻直接穿透了卡爾蜜拉的身體。
七瀨理沙沒有回答他的質問。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何以那徹底化作光芒、消散在純白世界裡的最後虛影，宛如一個見證了無盡悲歡的神明，輕聲喃喃自語：
「選擇嗎……」
「我也……做出了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