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截教的陳元小友啊。」
后土對著陳元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她的聲音溫和而又帶著一絲磁性,如同大地般厚重,讓人聽了心神寧靜。
「小友大名,我亦有所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
「只是不知,小友為何會在此地,還布下如此大陣?」
陳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拱了拱手。
「說來慚愧,晚輩途徑此地,偶然感應到一件與我有緣的寶物即將出世,生怕被宵小之輩打擾,這才布下陣法遮掩一二,不想卻驚動了祖巫,實在是罪過,罪過。」
他這謊話,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總不能告訴后土,我在這等你,為了你身上的一場功德,甚至有可能還想入局你地府。
「哦?竟有此事?」
后土聽到是靈寶出世,恍然大悟,隨即溫和一笑。
「那便要恭喜小友了,能得靈寶認主,也是一樁美事。」
她對此倒是沒什麼興趣。
她們巫族不修元神,不重法寶,信奉的是自身那足以開天闢地的強橫肉身。
在她看來,再厲害的法寶,也不如自己的一雙拳頭來得實在。
陳元見她這麼好糊弄,心中也是暗笑。
不愧是巫族,就是實誠。
他順勢接過了話茬,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反問道。
「晚輩倒是有些好奇,祖巫您不坐鎮不周山下的巫族聖地,為何會孤身一人,來到這般荒涼之地?」
這個問題,仿佛觸動了后土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那雙慈悲的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傷與迷茫。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幽幽。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行走於大地之上,看著無數魂魄無所歸依,在痛苦中消散,心中不忍,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兄長們不懂我的煩惱,我便只能獨自走著,走到哪,算到哪。」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處,也不知道,我的道,究竟在何方。」
說到最後,她這位頂天立地的祖巫,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無助。
陳元心中一動。
來了!
魚兒上鉤了!
他要的就是后土這種迷茫的狀態。
一個迷茫的人,才最容易被引導,也最容易接受新的「思想」。
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如同春風拂面,讓人不自覺地心生親近。
「既然祖巫也不知道要去往何處,而晚輩也恰好尋得寶物,眼下也沒有什麼事情。」
「不如,你我結伴同行,一同在這洪荒大地上走走看看,如何?」
「或許,走著走著,祖巫您心中的答案,就自己浮現出來了呢?」
陳元發出了邀請。
后土聞言,微微一怔。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的青年。
不知為何,她感覺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讓人很舒服,很願意去相信的氣質。
與他同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竟然沒有絲毫的排斥。
或許,和這樣一個有趣的人一起走走,真的能讓自己煩亂的心緒,得到一些平靜吧。
而且,她也確實對這個神秘的人族青年,充滿了好奇。
思索片刻,后土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一言既出,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變得融洽起來。
后土身為祖巫,性情本就偏向溫和慈悲,不像祝融共工那般暴烈。
而陳元,更是人精中的人精,有意結交之下,三言兩語便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祖巫,請。」
陳元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謙和有禮。
后土微微頷首,兩人便並肩而行,朝著那漫無目的的前方,緩緩走去。
他們的身影在荒涼的大地上,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際線。
就在兩人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原地,一道扭曲的陰影,緩緩從地面浮現。
陰影蠕動著,最終化作一個身穿黑色羽衣,面容陰鷙的道人。
這道人身上妖氣衝天,修為赫然也是一尊准聖!
他看著陳元和后土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以及一絲怎麼也壓抑不住的駭然!
「后土……陳元……」
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他乃是妖族天庭的十大妖神之一,鬼車!
此次奉妖帝之命,暗中監視孤身外出的后土祖巫,本想尋找機會,探查巫族的動向,再不濟,也要摸清后土的行蹤,為日後的大戰做準備。
他已經跟了后土很久了。
憑藉著自己那天賦神通「隱匿」,他自信就算是祖巫,也休想發現自己。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徹底把他給嚇傻了。
先是那座憑空出現的恐怖大陣,那股隔絕天地的氣息,讓他這位準聖都感到心驚膽戰。
他本以為是后土搞出的什麼新名堂,正準備悄悄溜走,回去稟報。
結果,陣法里走出來的,竟然是陳元!
那個截教的大師兄!
那個在東海斬了九嬰妖神,在紫府州逼退冥河老祖的煞星!
鬼車當時魂都快嚇飛了。
他躲在暗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那煞星發現。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是讓他亡魂大冒。
那個煞星,竟然和后土祖巫,有說有笑,最後還……結伴同行了?!
這叫什麼事啊!
截教大師兄,和巫族祖巫,混到一起去了?
這代表著什麼?
鬼車用他那不太靈光的腦子想了想,瞬間得出了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結論。
難道截教,要和巫族結盟了!
聖人道統,要下場了!
轟!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響!
不行!
此事關係重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疇!
必須!立刻!馬上!回去稟報妖帝陛下!
鬼車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停留,他化作一道黑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撕裂空間,瘋狂地朝著九天之上的妖族天庭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