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所在的C4小隊,被臨時編入了側面攔截序列。
他們在橋頭一處廢棄的建築群里,依託廢墟和那些鬼物周旋。
但傷亡太大了。
一名隊友被一隻從地底鑽出的鬼嬰拖進廢墟。
林默聽到他最後喊了一聲「艹!」,然後就是一陣撕咬聲,再也沒了動靜。
另一個直接被那啼哭聲震得七竅流血。
他抱著頭在地上滾了幾圈,掙扎著想爬起來繼續戰鬥,結果被一具復活的屍體撲倒,再也沒有站起來。
周曉曉趴在廢墟頂端,兩隻手抖得厲害,槍管都打紅了。
「曉曉!!換位置!!那地方暴露了!!!」
石磊嘶吼著,右臂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手肘不斷往下滴。
周曉曉剛準備轉移,一具復活的屍體突然從她側後方撲過來!
「曉曉!!!」
石磊想衝上去,但距離太遠。
林默更快。
他從側面衝出,一腳踹飛那具屍體,順勢把周曉曉從廢墟頂上拽下來。
「走!!」
三人剛跑出十幾米與後方隊友匯合,身後那棟廢棄建築轟然倒塌,頓時塵土漫天。
「怎麼辦......這些東西根本殺不完......」周曉曉小臉煞白道。
林默掃視周圍。
廢墟間,鬼嬰在跳躍,復活的屍體在遊蕩,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鬼物從陰影中爬出來。
數量太多了。
而且,這只是九子鬼母隨手召喚出來的一部分。
那東西真正的實力,根本還沒展現!
「轟!!!」
又一陣衝擊波從江面傳來。
林默抬頭,遠遠看見九子鬼母已經踏上了大橋。
它的觸手纏繞在橋墩上,拖著那龐大的身軀,一點一點朝南岸移動。
每移動一段距離,它就發出一聲啼哭。
每一聲啼哭,就有更多的鬼物從陰影中爬出。
南岸的防線,正在一寸一寸崩潰。
「隊長,咱們先撤退!」林默拉起石磊。
石磊喘著粗氣,搖搖頭:「撤不了了。」
他指了指身後。
林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身後百米外,是另一條防線。
那裡,還有幾百名士兵正在浴血奮戰。
他們身後,是江城。
夜色沉沉,透過硝煙與火光,依稀能望見江城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明明滅滅。
石磊抹了把臉上的血,深吸一口氣:「林默同志,你先走。我們來殿後。」
「什麼?」林默愣住了。
「你是個好苗子,覺醒不到一個月竟然就成了青銅階,前途無量,千萬不能折在這裡。」
石磊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隻手沾滿了血,溫熱得燙人。
剩下幾個隊友,渾身是傷,但包括周曉曉,都在開口勸他。
「快走啊默哥!」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默哥明年記得給我多燒點紙,我生前是個窮鬼,不想死後也是!」
林默沒有動。
他看向遠處。
此刻。
更多的鬼嬰正從黑暗中湧出,密密麻麻,擠滿了半個廢墟。
戰壕邊,一個年輕的士兵剛從碎石堆里爬出來,半邊身子已被鮮血浸透。
他摸到腰間最後一顆手榴彈,拉掉引信,踉蹌著撲向最近的那隻鬼嬰。
「轟!!!」
火光炸裂,那隻鬼嬰被炸掉了小半個身子。
他也被撕成碎片。
另一處,一個班長被兩隻鬼嬰撲倒。
戰友們想去救他,他卻嘶吼著:「別過來!!」
然後他拉響了腰間綁著的一排手榴彈。
「轟!!!」
巨響吞沒了一切。
更遠處,一隊士兵被復活的屍體團團圍住,彈盡糧絕。
領頭的那個老兵站起來,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老王,老張……對不住了。你們已經死了,兄弟送你們最後一程!」
他拿起最後一捆炸藥,沖了進去。
爆炸聲過後,那些復活的屍體和他一起化為碎片,再無聲息。
戰場上,嘶吼聲此起彼伏——
「媽的!兄弟們!今天咱們怕是都要交代在這了!你們怕不怕?!」
「你當老子是孬種嗎?!」
「你的意思是,我是孬種?!」
「那就一起!!」
「沖啊!!!」
「殺!!!」
在場的所有華夏軍人,沒一個後退。
林默站在廢墟上,看著這一切。
那些身影在火光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來。
有人的腸子被掏出來了,塞回去繼續沖。
有人的腿被咬斷了,爬著也要拉響手榴彈。
硝煙燻黑了他們的臉,鮮血糊住了他們的模樣。
但林默看得清。
那是一張張普通的臉,有男人,有女人。
是父母,也是子女。
是那些本可以撤回後方,卻依然選擇站在這裡的人。
一個倒下,另一個便頂上。
直到被炸飛,直到被撕碎,直到再也站不起來。
沒有人停。
也沒有人退。
石磊又推了林默一把,這次推得更用力:「林默同志!趕緊走啊!你不是軍人,而且前途無量,你根本沒有義務陪我們一起送死!!」
「義務?」
林默終於開口了,聲音卻很平靜。
「你們的意思是——」他頓了頓,「我是個會臨陣脫逃的人?」
石磊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明明只是個覺醒不到一個月的超凡者,明明只是個臨時調配到C4區的支援力量……
石磊急了:「林默同志,我不是這個意思,你——」
「不好意思。」
林默打斷他。
「身為異常管理局的調查員,也是有自己職責的。」
他轉過身,望向那些還在衝鋒的戰士們。
望向那些炸開的火光。
望向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身影。
「如果連普通人都保護不了——」
林默背對著石磊,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跳躍,明明滅滅。
「那超凡者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下一刻——
一副猙獰的青銅惡鬼面具,憑空浮現。
嚴絲合縫地覆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