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完這封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陳遠志正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翻湧。
「林默,你看見了嗎?」
陳遠志的聲音發顫,沙啞得厲害。
「祖國.......沒有忘記我們!!」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眼眶泛紅的男人,心裡其實挺能理解的。
這三個月,他也斷斷續續聽說了陳遠志在這方世界的經歷。
五年前,陳遠志剛來的時候,可不像現在這麼從容。
據說,他是從天而降的。
字面意義上的「從天而降」。
當時直接從天上砸下來,把村長家的房頂砸了個大窟窿,整個人嵌在村長的床板上。
村長當時反應極快,以為是仙人降世。
他當場就開了丈五金身,五米高的身軀堵在門口,一聲令下把全村人喊來,準備魚死網破。
結果扒開碎木頭一看——
什麼仙人,就是個毛頭小子,灰頭土臉的,實力也弱得可憐。
最關鍵的是,這小子嘴裡嘰里呱啦說的一大堆話,在場沒一個人聽得懂。
於是養老村眾人當場把他綁了起來。
吊起來打。
一邊打一邊審問:你是誰?從哪來的?是不是仙人派來的?
邊打邊審。
邊審邊打。
陳遠志被打得嗷嗷叫,偏偏語言不通,連求饒都求不明白。
就這麼吊著打了幾個月,陳遠志硬是在棍棒底下學會了這方世界的語言。
等他終於能說清楚「我是好人」「我不是仙人」「我也不知道怎麼來的」這幾句話時,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差點原地去世。
後來村長徹查了他的底細,確定他和仙人沒關係,這才把他放下來。
但放下來之後,陳遠志發現自己回不去了。
語言通了之後,陳遠志為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立足,開始發動他的現代知識儲備。
畢竟被吊著打了幾個月,再不表現表現,他真怕哪天晚上睡覺時,被人悄無聲息扔到後山埋了。
值得一提的是,陳遠志在華夏是個實打實的學霸——
麻省理工「電子信息工程」博士,史丹福大學「材料科學」博士。
雙學位博士。
二十歲不到。
且均是全球頂尖理工名校。
只能說,有些人的人生確實超模。
陳遠志先是幫村里修了第一批太陽能路燈,用他從藍星帶過來的那點零碎材料,硬是拼湊出了一套簡易的發電系統。
村民們一開始還懷疑,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歪門邪道。
結果當晚,看著那幾盞亮堂堂的路燈,所有人都沉默了。
後來,陳遠志又開始搗鼓各種小玩意兒。
什麼淨水裝置、簡易淋浴、節能燈,一樣接一樣往外掏。
再後來,連手機都鼓搗出來了。
雖然只能玩單機遊戲,但養老村的老傢伙們哪見過這個?
一個個捧著手機跟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天天搶著玩消消樂,玩到半夜都不撒手。
就這麼的,陳遠志終於從「可疑分子」變成了「養老村的寶貝」。
當然——
現在養老村的寶貝已經不是他了。
已經變成了姜靈汐。
五年裡。
陳遠志從來沒放棄過一件事——
聯繫華夏。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他每天都對著那道光門發呆。
每天都會往錨點之門裡輸入靈力,嘗試感應另一邊的坐標。
一遍又一遍。
一天又一天。
每次都石沉大海。
直到林默來的那天,錨點之門突然就通了。
林默記得很清楚,那天陳遠志感應到錨點之門通了之後,整個人直接跪在地上,抱著頭哭。
哭得撕心裂肺,像個孩子。
哭完了,他拉著林默說了幾個小時的話,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五年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我想回家啊.......」
林默現在想想,心裡感慨異常。
一個二十歲不到的頂尖雙學位博士,異常管理局的正式調查員,還在國家危機的時候立下過汗馬功勞。
可以說,這前途.......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結果突然就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世界,開局就被一群強得離譜的人綁起來吊著打了幾個月。
好不容易靠著知識儲備站穩腳跟,被村里人接納了。
但回不去的念頭,一直壓在心裡。
每天對著那道光門發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感應到另一邊。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換作誰,在終於聯繫上祖國、被祖國記著、還被承諾全力相助回家,都會激動成這樣吧?
「陳大哥。」
林默想著,伸手拍了拍陳遠志的肩膀。
陳遠志抬起頭看他,眼眶還紅著。
林默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在養老村,靜候祖國佳音吧。」
陳遠志用力抹了把眼角,重重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