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
數千大青士兵正在緩慢推進。
樹木被砍倒開路,灌木被踩成平地,驚起飛鳥無數。
隊伍中央,一匹高頭大馬上坐著個虎背熊腰的將領。
此人名叫赫連鐵,大青宣威將軍,四品武者。
赫連鐵眯著眼,掃視著四周茂密的山林,臉色不太好看。
這種鬼地方,要不是國師下令,他真不想來。
「距離國師推演的位置,還有多遠?」赫連鐵偏頭看向旁邊的副官。
副官捧著張地圖,額頭冒汗。
「報告將軍,快了!距離國師推演的......屠烈死亡的位置,已經不遠了!」
赫連鐵眯了眯眼。
屠烈那傢伙,以前和自己就不對付,仗著是國師的人,鼻孔朝天。
後來接了個追殺前朝公主和將軍之子的任務,結果一去不回,失蹤了好幾年。
前些日子國師心生不妙,親自推算了一番。
結果算出,屠烈死在了這片山溝里。
於是他就被派來了。
赫連鐵冷笑一聲。
死了活該。
但面上還是得做做樣子。
「加快速度,爭取天黑前——」
話沒說完,前方突然一陣騷動。
隊伍停了。
赫連鐵勒住韁繩,眉頭擰起來:「怎麼回事?」
一個探子連滾帶爬地從前頭跑過來,臉上帶著見了鬼的表情。
「將、將軍!前方有人攔路!」
「有人攔路?」赫連鐵眉頭一皺,「多少人?!」
探子張了張嘴,臉憋得通紅:「三、三......」
「三千人?」赫連鐵冷笑一聲,舔了舔嘴唇,「好好好,怕是碰到那群想要復興大乾的前朝走狗了。正好,今天一鍋端了!」
「不、不是......」探子連連擺手,急得話都說不利索。
「不是三千人?」赫連鐵神色凝重了些,「那是三百人?三百人敢攔我五千人的大軍,算他們有勇氣,是條漢子!」
「不、不是啊將軍!」探子快哭了,「是三......」
「難道是三十人?」赫連鐵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更甚,「三十人就敢攔路?怕是有不少高手,得謹慎行事!」
「不、不是......」探子終於把那口氣喘勻了。
「將軍,是......是三個人!!」
赫連鐵愣住。
周圍幾個副官也愣住。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山風從林間穿過,嗚嗚作響。
「......」
赫連鐵沉默了好半晌。
然後——
「去你媽的!」
赫連鐵一腳把探子踹飛出去。
探子撞在樹上,兩眼一翻,直接暈了。
赫連鐵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五千大軍。
被三個人攔住了。
傳出去他還混不混了?!
「取我虎頭大刀來!」赫連鐵臉色鐵青,沖旁邊的副官大吼道。
副官們趕緊合力捧上一柄通體漆黑的厚重砍刀,刀身足有四尺長,刀背上九個銅環叮噹作響。
赫連鐵單手握住刀,一提一抖。
「嘩啦啦——」
銅環震動,殺氣四溢。
赫連鐵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往前沖。
「讓開!」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敢攔我五千大軍!」
......
前方。
地上躺倒了幾十個大青士兵,正抱著腿腳哀嚎打滾。
林默抬眼望去,就看見前方隊伍分開,一匹戰馬狂奔而出。
馬背上那員大將,虎背熊腰,手持一柄漆黑重刀,氣勢洶洶。
「主將總算是來了。」李大壯打了個哈欠。
瘋老頭往旁邊走了幾步,找了塊石頭坐著,一副「我就看看,你們打」的架勢。
赫連鐵勒住戰馬,目光掃過眼前三人,瞳孔微微一縮。
沒有紋面。
乾人。全是乾人。
那個少年站在最前面,周身氣息有種說不出的玄奧感。
那大漢渾身肌肉跟精鐵澆築似的,一看就是硬茬子。
唯獨那個老頭......
瘦得跟竹竿一樣,佝僂著背,眼神飄忽,往石頭上一坐,半點氣勢沒有。
赫連鐵心裡有了數。
他抬起刀,朝瘋老頭一指。
「你,就你!給老子滾過來!」
瘋老頭正偏著頭看熱鬧呢,聞言愣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
「對!就你!」赫連鐵刀鋒一轉,唾沫星子橫飛。
「你這個瘦得跟竹竿似的老東西!他媽的是聾了還是瞎了?沒看見老子五千大軍嗎?敢攔老子的路,知不知道老子是誰?」
「不知道。」瘋老頭老老實實搖頭。
「不知道?!」赫連鐵眼睛一瞪,「老子是大青王朝宣威將軍,赫連鐵!統領五千精兵,殺過的乾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他把刀往地上一杵,刀身嗡嗡作響。
「你們這群狗娘養的乾人,活膩歪了?敢攔本將軍的路?!」
「哦。」瘋老頭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哦?」
赫連鐵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上涌:「好好好!敢無視老子!老子先拿你開刀!」
赫連鐵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長刀真氣狂涌,刀刃上凝出一層淡紅色的刀罡,足有三尺長!
這一刀下去,別說一個乾瘦老頭,就是一堵城牆也得劈成兩半!
下一瞬——
「砰!」
一聲悶響。
赫連鐵撲到半空的身影,突然定住了。
然後——
他帶著刀的那條胳膊,連同那把長刀一起,齊刷刷地......被完整切開。
碎肉混著碎鐵,整整齊齊碼在地上,像一攤被剁碎的餡。
連血都來不及流。
「啊——!!!」
赫連鐵後知後覺,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看著自己光禿禿的肩頭,慘叫聲撕心裂肺。
如此一幕,後方那些剛衝過來的副官士兵全都看傻了。
瘋老頭坐在石頭上,他看著滿地碎塊,又抬頭看看正在慘叫的赫連鐵,表情很是困惑。
「你這人,真是有病。」
他指了指林默和李大壯:「我就是來壓陣的,在旁邊看看熱鬧。你找我幹什麼?你找他們倆去啊。」
林默眼皮跳了跳。
太快了。
他甚至沒看清瘋老頭怎麼出的手,那赫連鐵就廢了。
只能說......
這傢伙找誰不好,偏偏挑了他們三人里最強的那個。
「救、救將軍!!!」
「沖!!都給我沖!!」
後方那群副官終於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嘶吼。
數千士兵如夢初醒,舉著刀槍蜂擁而上。
李大壯動了。
他隨手一撈,把還在慘叫的赫連鐵像拎小雞似的提起來,往林默腳邊一扔。
「咚!」
赫連鐵砸在地上,又滾了兩圈,灰頭土臉,斷臂處還在往外冒血。
李大壯看都沒看他,只是一步踏出,魁梧的身形直接攔在路中央,
他面對著那黑壓壓湧來的數千兵馬,咧嘴一笑。
「嗡——」
丈五金身一開,李大壯本就魁梧的身形又拔高一截,徹底把整條山道堵死。
「鐺鐺鐺鐺鐺!」
前排士兵的刀槍砍在他身上,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火星四濺。
李大壯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了看那些滿臉懵逼的士兵,咧嘴一笑。
「就這?」
然後一拳橫掃。
「砰!砰砰砰砰!」
七八個士兵直接飛了出去,砸翻了後面衝上來的一片。
李大壯站在原地,一個人,堵住了整條道。
士兵們衝上來一批,飛出去一批。
衝上來一批,又飛出去一批。
沒有一個人能繞過他。
林默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腳邊的赫連鐵。
赫連鐵已經踉蹌著爬起來了。
斷臂處的血被真氣封住,他滿臉猙獰地抬頭,死死盯著林默。
「養老拳法」——起手!
林默沒有廢話,一拳轟出。
拳風如雷,結結實實砸在赫連鐵胸口!
「砰!」
悶響炸開。
赫連鐵身子一震,胸口的衣袍直接炸裂,露出裡面一層淡紅色的真氣護罩——
紋絲不動。
林默眼神一凝。
五品之後,內力可以轉化為真氣外放,形成護體屏障。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卡在五品門檻上幾個月都邁不過去——
五品上下,完全是兩個境界。
更別說,這赫連鐵按情報,是個實打實的四品強者!
「咳咳......」
赫連鐵撐著地面,搖搖晃晃站起來。
感知到林默這一拳的威力後,他笑得猙獰。
「老子當是什麼高手呢。」赫連鐵啐了一口血沫,「區區一個連真氣外放都沒摸到門檻的貨色,也敢對老子出手?!」
話音落下,赫連鐵渾身真氣轟然爆發,一層凝實的淡紅色罡氣直接覆蓋全身。
赫連鐵腳下猛一跺地——
「轟!」
塵土飛揚間,他整個人已經朝著林默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