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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你們知道一個饅頭多少錢嗎?五十兩銀子!

2026-05-18 20:35:31 作者: 舊時夢123

  林默鬆開劍柄,任由劍插在胡縣令嘴裡。

  他轉身面向那群百姓,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灰敗的、麻木的、驚恐的、躲閃的。

  「諸位。」

  林默將聲音通過真氣,清晰地送進每個人耳朵里。

  「我之前在城門口,聽兩個守城的青兵閒聊。他們說了一句話——『不過是一群賤民,跟畜生也差不了多少』。」

  頓時,人群里有人低下頭。

  「你們知道我怎麼回的嗎?」林默頓了頓,「我沒回。我直接把他們腦袋砍了!」

  「後來我進城,看見有人拿乾人當牲口拉車,膝蓋磨爛了,背上全是鞭痕。車上那公子哥說了一句話——『一群賤骨頭,爬都爬不快』。」

  林默指向街角的方向:「那個公子哥也死了,那一條街作威作福的青人,腦袋全和身子分了家!」

  人群中終於有了騷動。

  有人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

  他們這才知曉,原來那些青人,是眼前這人殺的!

  「你們剛才說,算了。說忍忍就過去了。說這個縣令已經算好的了。你們在想,殺了這個,下一個來了怎麼辦?」

  「殺了一個胡縣令,朝廷再派個張縣令、李縣令,有什麼區別?這個只是吃小孩,萬一派來個屠村的呢?」

  林默頓了頓,又道:「那我想問你們一句。你們還記得七年前的日子嗎?」

  人群里,終於有人抬起頭。

  「七年前,大乾還在的時候,一斗米多少錢?五文錢。一畝地交多少稅?十稅一。一個饅頭多少錢?」林默伸出兩根手指,「兩文。兩文錢,白面饅頭,熱騰騰的。」

  「現在呢?」林默放下手,厲聲道,「一個饅頭五十兩銀子!整整五十兩!」

  「這麼多錢,放在前朝,夠買二十畝上好的水澆地。現在只夠買一個饅頭,還得是摻了糠的。」

  人群里有人開始恍惚。

  

  是啊,這才七年。

  「你們不是種地的嗎?地里長的糧食呢?」

  林默的聲音驟然拔高:「交了稅!七成、八成、九成!種十石交九石,剩下的那一石夠幹什麼?夠全家多活三天?還是夠給孩子買半碗粥?」

  沒人敢說話,沒人敢接話。

  「前朝,大乾,你們知道大乾最好的時候是什麼樣嗎?」

  林默的聲音低下來。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走幾百里不用帶乾糧,路邊村子裡管飯。」

  「孩子能讀書,讀不起書的,官府出錢。老人有人養,養不起的,官府管。」

  林默停了一下。

  「那是一個盛世!盛世!距離如此盛世,才過了七年而已。」

  林默的聲音突然炸開,像驚雷滾過堂前:「七年!你們就全忘了?!」

  「沒忘記!」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

  眾人看過去。

  正是剛才被兩個衙役拖下去的那個老漢。

  老漢被陳遠志救了下來,此刻正被他攙扶著走來。

  「我從來都沒忘!!」老漢站在林默面前,渾身發抖。

  「前朝的時候,我家有三畝水田,一頭牛,老婆子養了十幾隻雞。日子不算富,但頓頓有乾的,過年能吃上肉。」

  老漢抬起手,顫抖著指向胡縣令:「這些狗官來了以後,田沒了,牛沒了,雞被他們抓去吃光了。」

  「老婆子…我那老婆子就是餓死的!去年冬天,餓死的時候我連棺材錢都掏不出來!」

  老漢越說越大聲,越說越激動:「我忘不了!我死都忘不了!可我有什麼辦法?!我一個糟老頭子,連飯都吃不飽,連站都站不穩,我能有什麼辦法!!」

  他說到最後,眼淚順著滿臉褶子往下淌,砸在地上。

  「哇——」

  人群里,一個婦人突然蹲下去,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家孩子…兩個月前被他們抓走了,說是征糧不夠抵債…」


  旁邊,一個中年人紅著眼眶,聲音發顫:「我爹就是被他們活活打死的,就因為他多挖了半筐野菜…」

  角落裡,有人嘶啞著喊:「我娘…我娘被他們拉去軍營,再也沒回來…」

  哭聲、罵聲、嘶喊聲,頓時響成一片。

  「可我們有什麼辦法?」

  老漢無力地跪倒地上。

  「少俠,你說得都對,前朝是好,可前朝沒了。現在是大青的天,大青的兵,大青的刀。我們拿什麼去拼?拿什麼去拼啊!!」

  林默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等。

  等那些哭聲漸漸變成抽噎,等那些抽噎變成沉默。

  然後林默開口了。

  「你們沒忘記,那就夠了。」

  林默微微抬眼,看向老漢身後的陳遠志。

  陳遠志一直站在那,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待對上林默目光的瞬間,他點了點頭。

  林默收回視線,抬手往堂內天花板一指。

  「嗡——」

  一道藍色光門在堂內半空撕開。

  然後——

  米。

  白花花的米粒從光門裡傾瀉而下,米粒在磚地上彈跳、滾動,很快鋪了白白的一層。

  堂里堂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

  有人伸手接住幾顆濺出來的米粒,愣了好一會兒,聲音突然哽咽了。

  「米…這是米啊…這麼好的米…」

  林默站在米堆里,看著這群愣神的百姓。

  「你們沒力氣反抗,我有。」

  「你們拿不穩刀,我拿得穩!你們不敢殺的人,我幫你們殺!」

  「但有一件事,我替你們做不了。」

  林默目光掃過每一張抬起來的臉:「站起來這件事,得你們自己來!」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當救世主的。我是來告訴你們——」

  「你們不是賤民,你們是人!是人,就該站著活,不該跪著死!」

  林默劍尖往下一指,指向地上那死狗一樣的胡縣令。

  「現在,每一個敢來對著這狗官動手的人,都可以領一大袋米。都可以在我的庇護下,當一個人活著!」

  安靜。

  米粒還在落,嘩啦啦的,在地上堆成一座小雪丘,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堂里格外扎眼。

  安靜了很久。

  然後——

  「殺!殺狗官!」堂內傳來一道吼聲。

  林默轉頭。

  是那個師爺。

  乾瘦的老頭子從地上爬起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踉蹌著衝到牆根,抄起一把板凳,跌跌撞撞地朝胡縣令走過來。

  「你、你要幹什麼——!」

  胡縣令癱在地上,嘴裡的血還在往外涌,瞳孔都縮成了針尖。

  「啊——!!」

  板凳砸下去,瘋狂地砸。

  師爺一邊砸一邊哭:「這一下是為老王頭的!這一下是為李捕頭的!這一下是為我孫女的!她、她才十三歲啊——!!」

  板凳腿斷了,他扔了凳子,改用腳踹,踹胡縣令的臉,踹他的肚子,踹他的襠。

  這一下是徹底炸開了鍋。

  「殺狗官!!」

  不知誰先喊的,人群轟地湧進來。

  「賤民!你們這群賤民要幹什麼!」

  幾個青人衙役臉色煞白,抽出腰刀就要往人群里砍。

  「去你媽的!」

  沒等他們刀舉起來,身後的水火棍已經砸上後腦勺。

  大乾衙役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上來,十幾根水火棍齊刷刷舉起,對著那幾個青人就是一頓悶砸。

  「老子忍你們很久了!」年輕衙役一腳踹翻面前那個青人,眼眶通紅道,「搶老子鄉親的田,搶老子鄉親的糧,搶老子鄉親的娃!你們他媽還是人嗎!」


  幾個青人衙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淹沒在水火棍里。

  百姓們魚貫而入,像潮水一樣涌過門檻,湧向堂前,對著癱在地上的胡縣令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讓你搶我田!」

  「讓你吃我娃!」

  「讓你把我娘賣去軍營!!」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去。

  「你、你們…你們這些賤民…不、不要…」

  胡縣令的求救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小,最後連氣音都沒了。

  只剩下拳腳砸在肉上的悶響。

  一隻手從人群里伸進來,輕輕撥開那些還在揮拳的手臂。

  是林默。

  人群自動分開,給他讓出一條道。

  林默低頭一看,地上那灘東西已經看不出人形了,血淌了一地,和那些白花花的米混在一起,刺眼得很。

  林默轉過身。

  他看見那些百姓臉上有淚,有血,有泥,有被打出來的傷,有忍了七年的苦。

  但現在,那些臉上還有一種東西,是剛才沒有的。

  是光。

  名為希望的曙光。

  「各位。」他笑著說,「你們可以來領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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