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帶著巫婆婆,二人迅速來到後方正在重整的乾元軍陣中。
「巫婆婆?!」
姜靈汐看見來人後,難以置信道。
巫婆婆甚至比她更驚訝,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姜靈汐周身那股莫名的氣息。
她伸出手,在姜靈汐身前虛虛一探,手指竟微微發顫。
「汐丫頭,你的命格......被壓制了?壓制它的這股力量......竟連老身都感到一陣心悸!」
對此,林默三言兩語將雙方的事說了一遍。
他沒有提華夏的名字,只說「一個很遠很強大的勢力」。
巫婆婆也沒多追問,她活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婆婆......」姜靈汐聽完,眼眶已經紅了。
她退後一步,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滿是血污的泥土上。
「汐兒感謝您做的一切。若不是您在南疆為鎮北府站台,那些宗門也不會來,乾元縣今日怕是要......」
「哎,傻孩子,你這是幹什麼?」巫婆婆趕緊彎腰,把姜靈汐扶起來,枯槁的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泥土。
「是老婆子要謝你。」巫婆婆的聲音有些哽咽。
「要不是你那命格助我更進一步,我哪能在最後的時光還能回到故土?我原本以為,這個願望這輩子都無法實現......」
「最後的時光?」姜靈汐臉色一變,緊緊抓住巫婆婆的手,「婆婆,您還有多少......」
「三四年吧。」巫婆婆的語氣很平淡。
「三四年?這也太——」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起光,「還有一個心愿,需要你幫我完成。」
「什麼心愿?汐兒一定竭盡全力!」
「我啊......」巫婆婆拉住姜靈汐的手,輕輕拍了拍,眼中滿是對後輩的慈愛,「我想看你和林小子成親。」
「啊?」姜靈汐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咳咳。」林默乾咳兩聲,「婆婆,家仇國恨在前,兒女情長稍後再談。」
「咱們還是先處理眼前之事吧......汐兒,你安排人帶婆婆進縣城安頓,然後隨我一起帶兵,把這些青兵擊潰!」
「啊......好!」姜靈汐如蒙大赦,趕緊招來一隊親兵,吩咐他們好生護送巫婆婆進城。
巫婆婆看著林默,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姜靈汐目送巫婆婆走遠,轉過身,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你......還可以嗎?」
「還行。」林默說。
行不了一點。
他體內一團亂麻,經脈擰成了結,真氣時斷時續,五臟六腑都在叫疼。
燃命法的副作用一波一波湧上來,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但他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不等姜靈汐再開口,林默翻身上馬,拔出村好劍,劍尖指向前方那片還在廝殺的戰場。
「諸君,隨我——拿下青軍!」
「是!!!」
乾元軍齊聲怒吼,士氣如虹。
接下來的戰爭,沒有絲毫懸念。
青軍主帥代善已死。
軍中大部分三品武者,在之前的攻城戰中已被林默斬殺。
剩下的則被南疆的二品強者們逮到,當場格殺。
士兵們群龍無首,士氣崩潰,被乾元軍和南疆武者兩面夾擊。
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
日落黃昏,最後一抹光沉入地平線時,塵埃終於落定。
戰後統計,乾元軍陣亡近萬,傷者超過三萬,可謂是元氣大傷。
戰場上,還能動的乾元軍正在打掃戰場。
屍體一具具抬走,兵器一堆堆收攏,俘虜一批批押下去。
從遠處密林到城門口,抬屍的隊伍排成了長龍,白布一匹匹鋪開,蓋住那些再也睜不開的眼睛。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掀起白布的邊角,露出底下沾血的號衣和僵硬的手指。
縣城裡的百姓開始認領親人的屍體。
有人在路邊低聲啜泣,有人跪在擔架前,死死攥著親人的手不肯鬆開。
更多人沉默著,幫助乾元軍一具一具地抬,一趟一趟地走。
林默站在城牆上,望著那條蜿蜒到天邊的白布長龍,望了很久。
白茫茫一片,像下了一場不會化的雪。
姜靈汐站在他身邊,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林默聲音有些沙啞,「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恩......」
......
縣衙後堂,燈火通明。
林默坐在椅子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文書。
陣亡名單、傷員統計、繳獲清冊、俘虜安置、糧草調配......
每一份都需要他過目,每一份都需要他簽字。
他提起筆,剛寫了兩個字,筆尖就歪了,在紙上劃出一道墨痕。
「咚。」
林默倒下了。
眼前的黑一陣一陣湧上來,燭火的光在他視線里碎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恍惚間,一股溫熱的真氣從後背湧入,順著經脈緩緩流轉。
真氣所過之處,疼痛開始緩解,堵塞的經脈被一點一點疏通。
林默虛弱地睜開眼,偏過頭。
巫婆婆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枯瘦的手掌貼在他後背上。
林默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稍稍好轉。
巫婆婆收回手,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她盯著林默,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林小子,你的身體怎麼糟成這樣?你本就因為秦丫頭配的藥而壽元大損,如今又多次施展燃命的法子......」
她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忍:「老婆子我就直說了,再這樣下去,你恐怕會走在我前面。」
林默沉默很久,然後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也帶著坦然。
「婆婆,我也不想的。但如果我不出手,乾元縣早沒了,百姓也全得遭殃.......」
「我答應過他們,要讓他們以後站著活下去,我不能食言。」
巫婆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眼底那團怎麼都澆不滅的火,忽然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唉......罷了罷了。往後老婆子每隔一段時日便來幫你調理身子。畢竟我還沒看到你和汐丫頭成親......你可不能走在我前頭。」
「我......盡力吧。」
巫婆婆搖搖頭。
養老村五年,她早就知道這小子是什麼性子。
偏執,急躁,不顧後果。
明明以他的天賦,按部就班修煉,幾十年後必能成就一品,到時候報仇輕鬆得多。
可他偏不,非要走那條最險的路,非要拿命去拼,非要一個人扛著所有。
雖然這樣做......天下百姓確實會少受很多苦。
「去閉關調理身體吧。」巫婆婆說,「南疆武者這邊,我幫你盯著。乾元縣的事務......你可有親信之人?」
林默想了想,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
她站在城牆上,手中刀卷了刃,渾身是血,卻依然挺直著背脊。
她帶著乾元軍衝鋒陷陣,在刀光劍影中毫不退縮。
她端坐議事堂拍板定奪,眾多將領俯首聽命。
她......從一個需要他保護的女孩,變成了能扛起一座城的人。
「汐兒可以勝任。」林默說。
巫婆婆愣了一下:「汐丫頭?她......可以?」
在她的印象里,姜靈汐還是那個軟軟糯糯、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姑娘。
林默笑了,笑容里滿是驕傲與欣慰:「婆婆,曾經那個軟弱的汐兒已經不在了,現在......是蛻變之後的大乾九公主。」
「乾元縣上上下下,從將領到士兵,從官員到百姓,沒有不信服她的。」
巫婆婆沉默了很久,看著林默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驕傲和信任,終於點了點頭。
「好,那你就安心閉關。汐丫頭那邊,老婆子也會看著的。」
林默站起來,朝巫婆婆深深一拜,然後轉身,走向後堂的閉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