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
大乾西境最偏遠的州域,地廣人稀,多山多谷。
林默落在那座名為乾元山的最高峰頂。
數千丈的絕壁之上,雲海翻湧,寒風如刀。
他在山巔盤膝坐下,將村好劍橫於膝上,閉上了眼睛。
他要在這裡等。
等那道裂縫張開,等那些從上界降臨的敵人。
然後,用這一戰,給此界百姓換一個真正的太平,換一個沒有仙人壓迫的未來!
......
......
不知過了多久。
天空中忽然轟隆作響。
天裂了。
那道裂縫橫貫天穹,從涼州以西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裂縫邊緣燃燒著暗紫色的火焰,將半邊天際都染成了詭異的紫黑色。
雲層從裂縫兩側瘋狂翻湧,以裂縫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涼州城外,田間地頭上已有早起的農人在勞作。
一個扛著鋤頭的老漢最先發現了異常。
他抬起頭,驚恐地瞪大眼睛,鋤頭從鬆開的手裡滑落,砸在腳上才猛地回神。
「天......天裂了!!」
越來越多的人從屋裡跑出來,從田埂上直起腰,從街巷中湧出,從城牆上探出身子。
所有人仰著頭,望著那道橫貫天際的裂縫,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茫然與恐懼。
「發生什麼事了?天怎麼裂了?」
「是仙人降世......仙人又降世了!」
「並肩王陛下保佑......並肩王陛下保佑啊!」
不只是涼州。
那道裂縫太大了,大到附近其他幾州的百姓都能看見天邊那條猙獰的紫色裂痕。
甚至在西域諸國的城牆上,哨兵們指著東方的天空失聲驚呼。
北原的牧民從帳篷里鑽出來,望著南方的天際跪倒在地。
西域各國的百姓是最先跪下去的。
他們覺得一定是大乾那位並肩王殺仙人的事觸怒了上蒼,如今更大的災劫便降臨了。
他們紛紛磕頭跪拜,嘴裡念叨著「仙神保佑」「天威不可犯」「大乾必滅」。
「轟!」
數萬丈的天際之上,一道身影正從裂縫中緩緩踏出。
那身影渾身纏繞著深紫色的靈光,光是站在那裡,便讓方圓百里的雲層為之倒卷。
「咦?」
那身影低頭俯瞰大地,目光穿透雲海,穿透山巒,穿透數萬丈的空間,最終定格在乾元山的山巔。
那裡有一位閉目盤坐的黑衣人,身上散發著金丹巔峰的氣息。
身影終於動了。
他從裂縫邊緣一步一步踏下來,每踏一步,靈壓便重一分。
深紫色的靈光在他身後凝成一片翻湧的魔雲,連初升的朝陽都被遮蔽。
隨著他的接近,整座乾元山都在顫抖。
山石滾落,積雪崩塌,山腰處的飛鳥驚恐地四散而逃。
那股氣息比林默龐大了不知多少倍,即便相隔上千丈,林默仍能感覺到那如山如海般的恐怖壓迫感。
像整個天都壓了下來。
身影停下來,懸在離山巔千丈之遙的半空中,居高臨下地望來。
「便是你......殺了七號世界的五方鎮守使?」
七號世界。
原來在他們眼中,自己所處的這方天地,不過是區區一個編號。
林默睜開眼,從乾元山巔站起身來。
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髮絲被吹得凌亂,但那雙眼睛平靜無比,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目光越過上千丈的距離,與那位天魔宗長老對視。
「是我。」
林默的聲音清晰穿透了狂風的呼嘯、穿透了魔雲的翻湧、穿透了那道身影散發的滔天靈壓,在天地之間穩穩地落下。
他抬起村好劍,劍尖直指那道身影,淡淡道:
「你,也準備好前來領死了嗎?」
「領死?我?」
天魔宗長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轟然的笑聲從天穹之上碾壓下來。
「狂妄!」
聲音還未落下,攻擊已經到了。
深紫色的靈光凝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粗如山嶽,朝乾元山巔直直拍落。
乾元山周圍的雲海被掌風瞬間蒸乾,露出下方綿延數百里的蒼茫大地。
山腰的積雪在靈壓降臨之前便已汽化,岩石大量開裂,碎石不斷從崖壁上剝落,還沒落到谷底便被逸散的靈壓碾成齏粉。
「轟——!!!」
巨掌最終降落在乾元山巔。
那座屹立了億萬年的千丈絕巔,在這一掌之下被硬生生抹平了。
山石、積雪、凍土、斷木——
所有的一切都被拍成碎末,又被衝擊波裹挾著朝四面八方炸開。
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轟隆聲如萬雷齊鳴。
大地在顫抖,方圓數百里的飛禽走獸同時伏地哀鳴。
天魔宗長老懸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
那人的氣息.....並未消散!
煙塵緩緩散去。
被抹去的山巔之上,那道黑衣身影依舊立在原地。
只是......其渾身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華。
他衣袍完好,髮絲不亂,連腳下方圓三尺的岩石都完好無損,形成一個突兀的石柱,聳立在崩塌的山巔中央。
「這股力量......」天魔宗長老瞳孔驟縮,驚駭無比,「這是天道的力量......這怎麼可能?!」
初生的天道意識,怎能將天道之力加持到凡人之軀上?
人的軀體又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這種加持而不崩毀?!
他活了接近千年,從未聽過這樣駭人聽聞的事!
出大事了。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天魔宗長老竟直接轉身,化作一道深紫色的遁光,朝裂縫極速衝去。
七號世界,出大問題了。
一個被天道選中、能調動天道之力的人,已經不是他這個元嬰真君能處理的了。
必須讓太上長老出手,必須——
「道友,我還未盡地主之誼呢。」一道平靜的聲音從他身前傳來。
林默不知何時已攔在他與裂縫之間,周身天道之光純白如晝,手中村好劍卻纏繞著截然相反的漆黑劍罡。
林默抬眸,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卻未抵達眼底,只餘一片冷冽的寒芒。
「道友,若你執意要走......且讓我送你一送!」
天魔宗長老瞳孔驟縮。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下一瞬——
一道吞噬一切的黑光在天際炸開,從純白的天道之光中劈出,一黑一白,一攻一守,在這一刻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劍罡橫貫長空,斬開魔雲,斬斷靈光,斬在天魔宗長老剛剛側過的身體上。
護體靈光像紙糊一樣被撕開,半邊身子連同右臂、右腿被一劍齊齊削去,暗紫色的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在天際灑出一道猙獰的血虹。
「啊——!!!」天魔宗長老悽厲的慘叫不斷在天地間迴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