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辰雨那尖叫的聲音。
在空曠的排練室里。
來回撞擊。
他的大鐵鏈子在脖子上直抖。
領口被他抓得變了形。
露出裡頭被粉底蓋住的紅印子。
林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把手裡的麥克風隨手一扔。
鐵網罩砸在木桌上。
「哐當」一聲。
網罩上積著的陳年老灰。
瞬間飄散在空氣里。
有些嗆人。
「吵死了。」
林言揉了揉耳朵。
他啐了一口嘴裡的茶渣子。
轉身就往休息室走。
大門「砰」地關上。
把華辰雨氣急敗壞的吼聲。
給鎖在了外面。
但這件事情。
在網絡上的發酵速度。
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快得多。
也就是半個多小時。
微博的伺服器。
就發出了刺耳的紅色警報。
華辰雨背後的經紀公司。
連夜買下了三十多個黑營銷號。
開始瘋狂地在網上帶節奏。
「素人碰瓷頂流!」
「京大副教授毫無素質,公然侮辱華語樂壇領軍人!」
這些黑詞條。
像下雨一樣,密密麻麻地掛在熱搜榜上。
華辰雨那幫腦殘粉絲。
更是如同風狗出籠。
他們不僅攻占了五哈的官微。
連京城大學歷史系的貼吧。
都被他們刷滿了惡毒的壽衣和蠟燭圖片。
「這林言是誰啊?憑什麼對花花指手畫腳!」
「一個破教書的,酸死了吧!」
「人肉他!把他學校地址曝出來!讓他滾出京大!」
甚至有人。
開始試探著給林言的家人打騷擾電話。
體育館的臨時休息室里。
牆角的破皮沙發散發著一股子發霉的死海綿味。
鄧超蹲在地上。
手裡拿著個啃了一半的干饅頭。
他使勁在大腿上摳了幾下,摳出一手黑泥。
「老林,外面鬧翻天了。」
鄧超把手機懟到林言面前。
那屏幕上,全是惡毒的私信。
字眼髒得讓人想吐。
「這幫孫子,真是不嫌事大。」
陳赫也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根牙籤在剔牙。
他啐掉嘴裡的一根老肉絲。
「連咱們學校的校辦電話都被打爆了。」
「老張今天早上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急得直叫娘。」
林言靠在沙發背上。
閉著眼睛。
他用指甲蓋摳了摳有些乾裂的指關節。
「讓他們鬧。」
「一群在鍵盤後面找存在感的廢物而已。」
他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冷。
就在這時。
王征宇導演滿頭大汗地推門進來。
他身上的汗臭味。
瞬間把屋裡的霉味都給蓋過去了。
王導手裡攥著張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的行程表。
他的領口歪在一邊。
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老……老林啊,這回麻煩大了!」
王征宇一屁股坐在林言旁邊的長椅上。
椅子發出「嘎吱」一聲悶響。
「張總那邊剛才親自打電話過來。」
「說如果今天晚上,你不在微博上公開給華辰雨道歉。」
「他們公司就會立刻單方面取消和咱們所有的合作。」
「還要起訴咱們違約!」
王導急得直拍大腿。
「你那微博號雖然沒有,但你可以用咱們節目的官微發聲明啊!」
「林爺,你就當給我個面子。」
「服個軟,行不?」
他眼巴巴地看著林言。
眼睛裡全是血絲。
林言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端起手邊那杯漂著死茶葉梗的隔夜茶。
抿了一口。
苦澀,甚至帶點茶垢的酸味。
他隨手把茶杯往桌上一重重一放。
「哐!」
「道歉?」
林言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個極其冷酷的笑。
「他配嗎?」
王導嘆了口氣,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
「老林,大局為重啊。」
「晚上就是音樂節了,舞台都搭好了。」
「他要是罷演,咱們這期特輯就徹底砸了!」
陳赫聽得不樂意了。
他把手裡的牙籤往地上一扔。
「砸了就砸了!」
「這姓華的自己唱得跟公雞打鳴似的,還不讓說了?」
「咱們憑什麼受這窩囊氣!」
鄧超也跟著點頭。
「對。」
「老林沒說錯,那聲音,聽著真修仙。」
「我到現在耳朵眼還在嗡嗡響。」
鹿晗有些擔憂地看著林言。
「林哥,他的粉絲群體挺瘋的。」
「什麼髒水都敢往人身上潑,你要是不回應,他們能煩你一輩子。」
林言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黑色的衝鋒衣衣領。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正在搬運音響設備的工人。
那些工人的制服都被汗水打透了,泛著白色的鹽漬。
空氣里全是粗重的喘息聲。
他手裡攥著那個裝在兜里的備用手機。
手指頭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
「既然他覺得我是外行。」
林言轉過身。
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眼神里,像有一把刀子在閃冷光。
「既然他覺得我不懂樂理,沒有資格評價他。」
林言的聲音極低。
卻讓旁邊的王導,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那今天晚上的音樂節。」
他盯著那張已經被汗水打濕的行程表,冷冷地笑了一聲。
「我就讓他知道。」
「什麼叫真正的。」
「降維打擊。」
王導呆在原地。
他看著林言那有些單薄、卻挺拔得像杆長槍一樣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
他感覺今天晚上,會發生一些超出他控制的驚天大事。
他的眼皮。
不可抑制地,開始瘋狂狂跳。
「老林,你……你要上台唱?」
陳赫愣了半天,結結巴巴地問。
林言沒回頭,只是拉開了休息室的門。
門外,華辰雨的兩個保鏢正不懷好意地在門口轉悠。
林言衝著他們,露出了一個極其壞水的笑容。
「去告訴你們家花花。」
「洗好耳朵。」
「今晚,別尿褲子。」
門「砰」地一聲關上。
陳赫在屋裡,搓了搓大腿。
「超哥,我怎麼覺得。」
「老林這回,是要砸場子啊?」
鄧超看著門板,把大腳丫子往地上趿拉了兩下。
「砸就砸唄。」
「老子早就看那粉毛不順眼了。」
「今天晚上,有熱鬧看了。」
王導跌跌撞撞地站起來。
他看著手裡那份揉得不成樣子的行程表。
嘆了口氣。
「老李,通知燈光組。」
王導拿著對講機,手還在發抖。
「今天晚上的主光,全給林言留著。」
「是死是活,就看今天晚上了。」
對講機里。
老李的聲音悶聲悶氣的。
「導,明白了。」
「我這就去安排。」
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大片的烏雲在頭頂堆積,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場暴風雨。
正在醞釀。
大巴車在風中,發出有些刺耳的鐵皮響。
林言插著兜,走在空曠的走廊上。
他聽著自己人字拖拍打地板的「嗒嗒」聲。
眼神。
冷得像冰。
「花花。」
林言捏了捏拳頭,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走廊盡頭的亮光。
深吸了一口氣。
「咱們,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