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連大巴車在外面怠速的突突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轟——!」
突然,現場爆發出了如同海嘯般瘋狂的掌聲。
排山倒海的尖叫聲,要把體育館的鐵皮頂棚給掀了。
前排那些舉著粉紅色燈牌的女粉絲,手懸在半空中。
有的,連手裡的螢光棒掉在地上都沒發現。
「這……這太好聽了。」一個扎馬尾的女粉絲揉了揉發紅的眼眶,直接當場倒戈。
後台,陳赫抱著頭。
大腿上那塊乾結的可樂巴子黏著肉,他都顧不上摳了。
「老林這嗓子,真不是人,這特麼是吃cd長大的吧?」
鄧超嘴裡還殘留著大蒜辣條的味道,大口哈著氣,直揉眼睛。
「真成。我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詞寫得,真直戳心窩子。」
王征宇用那隻滿是汗水和泥印子的手,拼命拍著大腿。
把褲子拍得「啪啪」響。
「爆了!直播間在線人數衝破兩千萬了!我的天老爺啊!」
他手裡的保溫杯,蓋子徹底擰不上了,水灑在滿是茶垢的桌上。
「老李!快!去聯繫那些大V,把剛才這段視頻給我切片發出去!」
老李在旁邊,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連對講機都快拿不穩了。
「導,平台高層剛才給我發了三十個微信紅包,說咱們這節目徹底神了。」
而大洋彼岸。
那些原本在電腦前觀望的音樂圈大佬,此刻也是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著名樂評人老張坐在電腦前。
他戴著個沾滿油垢的黑框眼鏡,嘴裡咬著根沒點著的煙。
手指在滿是灰塵的桌板上,急促地敲著。
「這詞曲編排,還有這怪物一樣的肺活量和音準。」
老張啐了口唾沫,對旁邊的助手大喊。
「快去查這個林言!十分鐘內,我要他所有的資料!」
助手急得手在鍵盤上直打滑。
「查不出來啊張老師,他的所有信息在內網上都被封鎖了!」
「根本攻不進去!」
另一個大娛樂公司的藝術總監。
手心全是冷汗,在自己名牌西裝褲上胡亂蹭了蹭。
「跟這首歌比起來,剛才華辰雨那滿地打滾的怪叫,簡直就是廉價的馬戲團耍猴。」
舞台上。
燈光依舊慘白。
林言站在麥克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有些劇烈的呼吸。
衣領上,那顆白貝母紐扣在冷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光。
他走下台。
皮鞋踩在有些發黏的木地板上,發出「吱呀」的悶響。
在候場區。
華辰雨正靠在木柱子旁,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
他那張塗滿白粉的臉,此刻煞白一片,連一點血色都沒有。
臉上的妝徹底花了。
眼線混著冷汗,流到腮幫子上。
形成一道道灰黑色的髒印子,極其滑稽。
他死死抓著自己的衣服下擺,指甲縫裡全是手心摳出來的白泥。
林言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停下腳步。
他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自詡高雅的年輕歌手。
冷笑了一聲。
隨手,把手裡那支沾著口水和鐵鏽味的麥克風,往旁邊的垃圾桶一扔。
「聽懂了嗎?」
林言的聲音極低,卻帶著刀子一樣的冰冷。
「這才叫音樂。」
「你剛才在台上的那個動靜,頂多叫噪音。」
說完,林言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雙手插在褲兜里,邁開大長腿。
在華辰雨那近乎絕望和仇恨的目光中,轉身走向了走廊深處。
華辰雨張著嘴。
喉嚨里發出一陣「呃、呃」的乾嘔聲。
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後台,陳赫和鄧超已經迎了過來。
「林爹!你就是我的神!」陳赫嗷的一嗓子撲了上來。
林言用摺扇頂住了陳赫那張滿是汗水的胖臉。
「滾遠點,一身的可樂霉味,別蹭我身上。」
王征宇拿著個喇叭,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頭。
「老林,今晚這慶功宴,我包了!」
「咱們去本市最大的飯店!」
林言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神色疲憊。
「不去。」
「太累了,折騰了一宿,我要回酒店睡大覺。」
鄧超拉了拉他的衣服。
「老林,別介啊,大夥都等著你呢。」
林言沒理他,直接鑽進了保姆車裡。
車門「嘩啦」一聲合上。
「師傅,開車。」
林言揉著太陽穴,對前排的司機師傅吩咐道。
「去最近的酒店,誰也別來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