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這句話極其囂張,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這個資本。
在場的所有大佬們面面相覷,原本有些狂熱的腦門子,像被潑了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被話噎死的尷尬味,連大巴車在外面倒車的突突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手裡舉著兩億支票的環球高管,手懸在半空中,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腦門上全是白毛汗,油亮亮的。
一個總監用手帕擦著額頭的油汗,把手帕捏成一團,裡面全是黏乎乎的死皮。
「林先生,兩億嫌少?那我們還可以繼續談,分成的點數可以直接給你開到九成!」
「我們滾石絕不抽成,只要你來,公司的海外資源全砸在你一個人身上!」
他激動得吐沫星子亂飛,噴在王導那有些破皮的衝鋒衣領口上。
陳赫癱在最裡面的舊皮沙發上,用小指甲蓋摳著大腿上乾結的可樂巴子。
摳出一小塊黑乎乎的皮屑,用指腹搓了搓,歪著頭衝著鄧超啐了一口熱唾沫。
「張總,您省省吧,我這哥們平時買菜都開上億的科尼塞格,他差你這點分成?」
「別說兩億了,就是二十億,在老林眼裡估計也就是個數字,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鄧超把大腳丫子往布鞋裡縮了縮,嘴裡吐出一口大蒜味的宿醉口水,在地上蹭了蹭鞋底。
「真成,老林,這幫寫支票的資本家,今天早晨出門腦子都被驢給踢了吧。」
「兩億啊,老子拍一輩子戲都拿不到這數,他們就跟散財童子一樣往你懷裡塞。」
「你乾脆自己開個唱片公司得了,把他們全給買下來,看他們還怎麼得瑟。」
林言打了個哈欠,眼角掛著一小坨因為沒睡醒而乾結的黃色眼屎。
他伸手拍了拍衝鋒衣上的灰塵,懶洋洋地看著這群眼睛發綠、像惡狼一樣盯著他的老總們。
「自己開公司?那多累啊。」
「我天天連學校的近代史教案都懶得寫,還開公司,嫌我頭髮掉得不夠快嗎?」
他把手往大褲衩那深不見底的口袋裡一插,腳下的人字拖在有些發霉的水泥地上摩擦,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他走到那台正亮著幽藍色工作指示燈的攝像機前。
鏡頭上,還沾著下午泥潭大戰時濺上去的一個黃色泥點子,幹了,硬邦邦的。
林言用手指摳了摳那個泥點子,隨手彈在地上,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一塊果皮。
「各位,我再重申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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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看著鏡頭,聲音懶洋洋的,跟沒吃飽飯一樣,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我只是個被鄧超強行拉來湊數的歷史老師,一個普通的素人嘉賓。」
「我唱歌,純粹就是因為昨晚在台上看某人做法不爽,順手打個臉,沒有別的意思。」
「我對出道、發歌、當明星,沒有任何興趣,別來煩我。」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趕緊把這個破節目混完,回我的四合院睡覺。」
他有些嫌棄地用衣角胡亂擦了擦手,那神態,真誠得讓人想上去給他一拳。
這番「欠揍」的凡爾賽宣言,通過信號,清晰地傳到了全網數千萬觀眾的耳朵里。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崩潰,流量大山把剛修好的伺服器再次壓得發出紅光。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這特麼才是真神仙啊!」
「別人為了一個千萬合同擠破腦袋,他嫌麻煩連看都不看,還要回家睡覺!」
「林神:別用你們的臭錢來侮辱我的鹹魚生活,兩億連我輪胎都買不起!」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林神最忠誠的腦殘粉,這性格太對我胃口了!」
而站在門外的資本巨頭們,臉色面若死灰,一片煞白。
他們見過大牌耍大牌的,見過坐地起價的,但從沒見過這種直接把兩億當垃圾、只想回家睡覺的異類。
「林先生,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了?」
那個戴著金鍊子的煤老闆還不甘心,把指頭粗的金鍊子往衣服里塞了塞,肚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
「老子有的是錢,只要你唱,我那新電影的女主角隨你挑,你想潛誰就潛誰!」
「現金!現在就能打卡里!老子絕不拖欠一分錢!」
林言嫌惡地皺了皺眉。
他那雙在海風中吹得有些乾裂的嘴唇,抿得死緊。
「大爺,我教的是歷史,不是潛規則。」
「再說了,你那些女主角,還沒我家裡養的旺財長得順眼,別在這兒噁心我了。」
「你……你居然拿我新片的女主角跟狗比?!」
煤老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言的鼻子,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王征宇一看風向不對,生怕這財神爺在自己的場子裡真跟人打起來。
趕緊扯著那沙啞的嗓子,指揮著安保人員強行開路。
「讓讓!都讓讓!林先生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都別擠!再擠我報警了!」
王導的大皮鞋在有些發黏的地板上踩出「排啦」的焦黑印子,衣服扣子都被人扯掉了一顆。
林言雙手插在褲兜里,在五個黑衣保鏢的簇擁下。
極其高調地,大步走出了體育館大廳。
人字拖拍打著水泥地面,發出歡快的「嗒嗒」聲。
大門在他身後重重地合上。
把那些還在空氣中瘋狂揮舞支票、大聲叫嚷的唱片公司老總們,全部甩在了身後。
「轟——」
保姆車發動,排氣管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噴出一股子帶著機油焦味的黑煙,在清晨的冷霧裡慢慢散開。
車廂里,冷氣吹得很足。
鄧超和陳赫癱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酸。
「老林,你剛才那話,牛逼是牛逼。」
陳赫從牙縫裡剔出一根剛才粘在牙上的老肉絲,隨手抹在坐墊底下的破洞裡。
「但你丫把我們的後路全給斷了啊!」
「我還想著能跟著你蹭個合唱,去蹭點熱度呢,這下全泡湯了!」
林言閉著眼,半邊臉埋在汽車靠枕里,聲音極其微弱。
「想紅自己去做法,別來煩我,我要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