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頂著三個死黨像是要吃人的目光。
慢騰騰地按下接聽鍵。
把那個發燙的備用手機。
死死貼在耳朵上。
「老闆!我求求您了!」
唐小糖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里漏了出來。
伴隨著倫敦街頭那十萬人瘋狂的喇叭聲。
震得林言手心直冒冷汗。
「我們大樓的玻璃門已經被砸爛了!」
「那幫瘋子已經把汽油潑在了台階上!」
「再不把復活篇的大綱發出去,我們全得變成烤肉!」
林言深吸了一口氣。
車廂里的空調吹出一股子鐵鏽和老塑料發霉的酸臭味。
他壓低聲音,喉結動了動。
「小糖,別慌。」
「把大門鎖死,安保人員頂上去。」
「我這邊在錄節目,錄完馬上處理,掛了。」
沒等唐小糖在電話里嚎啕大哭。
林言就極其麻利地按下了掛斷鍵,順手關機。
動作行雲流水。
不單單是國外。
國內的網絡。
在這一天。
也徹徹底底地宣告淪陷。
雖然存在著文化差異。
但K神在華夏國內,依然擁有著數量龐大的粉絲。
也就是短短一個小時。
國內最火的社交平台微博。
直接因為「福爾摩斯之死」的消息,徹底陷入了癱瘓。
界面刷出來全是一條條代表著紅色的系統錯誤。
知乎、貼吧、豆瓣。
所有能說話的地方。
全部被憤怒和不可一世的哭喊聲給占滿了。
「K賊沒有心!」
「喪盡天良啊!還我的福爾摩斯!」
「大半夜的,我看完了最後一頁,現在哭得把枕頭都給濕透了,K狗還我眼淚!」
無數國內讀者在網上痛斥K。
字眼髒得連屏蔽詞系統都快卡死了。
各大網絡文學網站上。
幾十個頂級的網文大神作家。
在今天早晨,破天荒地集體發單章。
表示要強烈譴責K狗這種「毫無神格、謀殺主角」的惡劣行徑。
連一些平時高高在上、只探討嚴肅文學的主流媒體。
此刻也坐不住了。
在報紙的頭版頭條上,發文探討。
「論作者對筆下虛構人物的生殺大權是否過於殘忍和不負責任。」
這場文學圈的大地震。
在短短半天內。
已經演變成了全社會都在討論的現象級大事件。
而在這一切的風暴中心。
大巴車。
依然在高速公路上「突突突」地爬行。
車廂里,悶熱得像是個密不透風的鐵盒子。
風扇葉片上粘著的陳年灰塵。
被風吹得直往下落。
陳赫癱在最排。
手裡攥著那個摔出了蜘蛛網般裂紋的破手機。
那屏幕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手印和滴落的眼淚。
陳赫用那張帶著霉味的破抹布。
在屏幕上死命擦了擦。
「沒成想……國內也全瘋了。」
他轉頭看著鄧超,眼睛紅腫得像兩個大桃子。
鼻尖上還掛著一滴要落不落的清鼻涕。
「超哥,你看看貼吧,全是給K神燒紙的。」
鄧超也是一臉的霜打茄子。
他光著腳,把大腳丫子縮回座椅底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兩下。
「心都死了,看這些還有啥用。」
他哈了口大蒜味的粗氣。
熏得旁邊坐著的鹿晗直揉鼻子。
鹿晗手裡攥著個空的礦泉水瓶。
瓶子被他捏得「嘎巴嘎巴」響,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特別煩人。
「我上個月還買了全套的精裝版,現在看著書櫃就想哭。」
「K神這次,是真的把咱們所有人的夢,給親手砸了。」
就在全民討伐K狗賊的時候。
五哈的節目錄製,還在硬著頭皮繼續。
大巴車往下一個錄製省份開。
但車廂里的氣氛。
卻陰冷、沉重得像是一個剛布置好的靈堂。
王征宇導演坐在最前面。
他手裡那個帶茶垢的保溫杯,蓋子擰歪了,水灑在褲襠上,留下一片黃色的漬。
但他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死死盯著監視器。
監控大廳里,幾百個屏幕上的彈幕,已經全跑偏了。
沒人再討論節目的搞笑環節,全是「還我福爾摩斯」、「K賊納命來」。
老李在一旁擦著虛汗,聲音發乾。
「王導……咱們下個景點的互動,大夥估計都沒心思錄了。」
「你看超哥他們,魂都沒了。」
王征宇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把手裡的草帽往頭上一扣,把大半張臉都蓋了進去。
「錄!不錄怎麼辦!違約金你給啊!」
林言靠在最後排。
他把衝鋒衣的拉鏈。
拉到最頂上,把大半張臉都埋進了領子裡。
他能感覺到。
前排那三雙紅通通、像狼一樣要吃人的眼睛,時不時朝他這掃過來。
看得他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默默地從褲兜里,摸出了半包昨晚在酒店前台順的乾癟花生米。
極其小心、極其緩慢地。
捏了一粒放進嘴裡。
「咔嚓」一聲輕響。
在這寂靜、壓抑的車廂里。
這聲脆響。
顯得特別清晰。
鄧超和陳赫。
齊刷刷地轉過頭,像看異端一樣瞪著他。
陳赫抽了抽鼻子,用紅腫的眼睛瞅著林言。
聲音帶著股子沒幹透的霉爛哭腔。
「老林,你丫這心,是鐵打的吧?」
「福爾摩斯都死了。」
「你居然還有心思在這兒嗑花生米?」
林言把半粒花生米死死卡在後槽牙里。
沒敢咽下去。
他有些尷尬地扯了扯領口。
「那什麼……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這不就是個故事嗎。」
「放屁!」
陳赫一巴掌狠狠拍在塑料小桌板上。
「故事?那是我的命!」
「我今天非得把K這狗賊給揪出來不可!」
鄧超也冷笑了一聲。
他用摳過腳底板的手,摸了摸大光頭。
「老林,你平時話不是挺多的嗎?」
「今天怎麼一路上。」
「屁都不放一個?」
林言把頭往靠枕里又縮了縮。
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個快要炸開的火藥桶上。
「我……我嗓子疼。」
林言閉上眼,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想睡覺,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