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傳來的那長長的、帶著雜音的「嘟嘟」聲。
在倫敦地下保險庫夾層的狹小空間裡。
刺耳地迴蕩著。
唐小糖舉著手機,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手心裡全是被嚇出來的冷汗,把手機殼弄得濕乎乎的,一股子劣質塑料的酸味。
她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嘴唇。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聽著盲音。
絕望地,用那雙帶著冷汗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把臉上的妝都蹭花了,粉底和汗水混在一起,黏在手心上,很難受。
「這老闆……」
唐小糖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哽咽,胸口劇烈地起伏。
「心怎麼能這麼大啊!」
外面的特拉法加廣場上,警報聲和抗議者的怒吼。
隔著幾層厚厚的防爆門,依然能悶悶地傳進來。
全世界都快因為他這本小說打第三次世界大戰了!
他居然,居然還有心思去錄那個破綜藝?
去賺那個連他銀行卡利息的零頭都不夠的狗屁飯錢?!
唐小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牆面上有些起皮的牆裙,在她背上蹭了一層白灰。
她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那雙被雨水泡軟了的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吱呀」一聲悶響。
「唐總!唐總您在裡面嗎!」
門外,助理帶著哭腔的拍門聲傳來,「砰砰砰」。
「那幾個大主編說,今天要是見不到您的公關聲明,他們就在大廳里集體上吊了!」
唐小糖深深吸了一口冷氣。
夾層里那股子多年不見陽光的發霉味,嗆得她連連咳嗽了幾聲。
咳得肺管子生疼。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委屈和恐懼,全都給咽了下去。
雖然老闆不當人,但她唐小糖。
作為林言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他一點點底細的絕對心腹。
她不能慫。
「喊什麼喊!老娘還沒死呢!」
唐小糖扯著嗓子吼了回去,聲音有些沙啞破音。
她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掏出自己的工作平板,解鎖。
屏幕亮起的藍光,照在她那張因為熬夜而有些浮腫的臉上。
既然老闆發話了。
那就硬剛到底。
大不了被全世界封殺,大不了回去給老闆當保姆!
唐小糖咬著牙,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戳著。
那力度,恨不得把屏幕給戳穿。
她在各大社交媒體平台,用K神官方代理人的唯一認證帳號。
開始編輯公告。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
沒有虛偽的安撫和道歉。
就只有極其簡短、冰冷得像刀子一樣的幾行字。
寫完最後一個字。
唐小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手指停留在發送鍵上,停了半秒。
然後,狠狠按了下去。
【官方聲明:關於近日《福爾摩斯探案集》的大結局爭議。】
【K先生本人表示:福爾摩斯的故事,已經完美謝幕。】
【不會有復活。】
【也不會有任何形式的修改。】
【請大家,尊重作者的創作自由。】
這條極其強硬的聲明。
在發出去的瞬間,就像是一顆扔進乾柴堆里的火星。
「轟!」
整個網絡世界,因為這條「火上澆油」的公告,再次掀起了滔天怒火!
「尊重創作自由?!那我們的感情算什麼!」
「這是宣戰!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K神太傲慢了!他根本不在乎讀者的死活!」
無數的謾罵、抵制、甚至是人身威脅,像海嘯一樣淹沒了那個官方帳號。
唐小糖看著後台那每秒鐘十萬條增加的惡評。
她關掉平板。
疲憊地閉上眼睛。
「老闆,這回,咱們可是真的要和全世界對抗了。」
而此時。
華夏西北,那個破敗的高速服務區里。
太陽已經偏西了,空氣里那股子悶熱勁還沒散。
林言插著兜,踩著那雙十塊錢的人字拖。
「吧嗒,吧嗒」。
他嘴裡還在回味剛才那根老冰棍的糖精味。
慢悠悠地,朝著停在泥水坑旁邊的大巴車走去。
「老林!你掉廁所里啦!」
陳赫眼尖,看到林言出來,立刻扯著嗓子大喊。
他手裡拿著半根沒吃完的火腿腸,腸衣上還沾著點黑色的泥灰。
「快點!車修好了!老王說為了趕進度,今天中午不吃飯了!」
林言走到車門邊。
他看著陳赫那張因為憤怒和飢餓而有些扭曲的胖臉。
微微挑了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欠揍的笑。
「不吃飯?」
林言懶洋洋地跨上車門台階,鞋底在鐵皮踏板上蹭了蹭。
「那不行。」
「不給飯吃,我可要鬧脾氣了。」
「你鬧個屁的脾氣!」
王征宇坐在駕駛座上,手裡攥著個髒兮兮的毛巾,正在擦方向盤上的汗油。
他沒好氣地瞪了林言一眼。
「今天咱們必須趕到下一個錄製點!」
「那是座文娛大城市,節目組花了大價錢在那兒包了個場子。」
王導把毛巾一扔,轉過頭,看著後面的嘉賓。
「而且,咱們這期新的飛行嘉賓,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臉上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壞笑。
「我告訴你們,這位嘉賓,腦子可聰明得很。」
「老林,你之前不是推理挺厲害的嗎?這回,有你頭疼的了。」
林言沒搭理王導的挑釁。
他走到最後一排,在那個有些掉皮的軟椅上坐下。
順手把鴨舌帽摘下來,扔在旁邊的空座上。
頭髮有些被壓趴了,他隨意抓了兩把。
大巴車「突突突」地啟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重新上了路。
車廂里。
鄧超和陳赫還在那兒指手畫腳地罵著K神。
鹿晗在旁邊拿著手機,愁眉苦臉地刷著那些聲討的帖子。
林言靠在椅背上。
他轉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荒涼景色。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臉上,把那張平靜的臉龐映得有些發紅。
新的飛行嘉賓?
還要在節目裡玩什麼推理遊戲?
林言的眼皮,極其細微地跳了一下。
他摸了摸兜里那個已經關機的備用手機。
在這個全世界都在瘋狂尋找他的檔口。
節目組居然還要玩這種把戲。
「真成。」
林言在心裡嘟囔了一句。
他換了個姿勢,把大長腿伸直,搭在前面的椅背下面。
「希望這新來的嘉賓,別太自作聰明。」
「不然。」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這馬甲試探的遊戲玩脫了,我可不負責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