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你這麼懂這本小說,連細節都絲毫不差……」
陳赫的大圓臉湊得極近,嘴裡那股子剛才混著辣條嚼碎的肉腸味,隨著熱烘烘的哈氣。
劈頭蓋臉,全噴在了林言額前的幾縷碎發上,讓那原本有些干癢的皮膚變得黏糊糊的。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粗壯的手指死死指著林言,大聲喊道。
「你該不會……就是那個把福爾摩斯寫死的狗賊K神吧?!」
這聲音。
因為使勁太大,直接在空曠、陰暗的古宅大廳里,震出一陣極其難聽的嗡嗡嘯鳴。
大堂頂上那根落滿蛛網的橫樑上,甚至撲簌簌地掉落下來一小片乾癟的白粉。
林言有些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在有些起皮的舊太師椅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用衝鋒衣那有些發硬、散發著陳年泥土味的袖口。
在額頭上胡亂抹了抹,把陳赫噴上來的唾沫星子擦掉。
此言一出。
周圍那有些發霉、悶熱的空氣,突然,在一瞬間,死死地安靜了下來。
鄧超原本正彎著腰,用厚繭厚繭的手指甲摳著大腿上的蚊子包。
聽到這話,手一抖,指尖在肉上抓出了一條鮮紅的指甲印子。
大腳丫子在鞋裡不安地縮了縮,帶起地上一小片黃泥灰。
他大嘴一張,把那股子大蒜味的濁氣強行吸了回去,眼珠子瞪得像死魚一樣。
「陳赫,你丫發燒燒糊塗了吧?老林他一個歷史系副教授,天天守著死人骨頭。」
「他要是K神,我今天就當著你們的面,把這地上這攤番茄醬給生生舔乾淨!」
「你別打岔!」
陳赫轉過頭,肥胖的肚皮在塑料小桌板上狠命地蹭了蹭,發出一聲難看的悶響。
「那你解釋解釋!剛才第二關、第三關,他連看都沒看線索,一腳就摸出了鑰匙!」
「那第一百四十二頁第三行的背景細節,連我這個追了半年的死忠粉都得去翻書!」
「他一個不看網文的歷史老師,憑什麼一拍腦門,就一字不差地念出來了?!」
鹿晗也站在旁邊,手裡那瓶捏扁了的礦泉水瓶子在手心「咔啦咔啦」地作響。
他用有些發黑、帶著汗臭味的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油。
「對啊,林哥……剛才那紅松木屑的燃燒比例,那是得有專業的物理和化學知識才能算出來的。」
「你剛才連手都沒伸,直接就把老趙的隱藏盲區給踹碎了,這不符合邏輯。」
三雙通紅、寫滿了狂熱與懷疑的眼珠子,死死鎖定在林言身上。
跟拍攝像師小劉,這會兒肩膀酸痛得厲害,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
酸澀得他直眨眼,但他連擦都顧不上。
扛著沉重的機器,腳底下在濕滑的地磚上狠狠踩了兩步,直接把鏡頭貼到了林言的臉前。
鏡頭裡。
林言眼角處那一小坨乾結的黃色眼屎,被無限放大。
他那雙有些起皮、帶著乾癟白屑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在鏡頭前泛著粗糙的微光。
林言的呼吸依然很穩,胸腔里那股有些悶熱的氣流,平緩得沒有一絲波動。
他的眼瞼微微低垂著。
神色極其坦然,連雙手都還牢牢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指頭摳著裡面的幾個硬幣。
網絡上。
五哈的官方直播間裡。
在這一瞬間。
原本像大雪一樣把屏幕全部遮擋住的彈幕。
突然。
全部消失了。
屏幕乾淨得有些詭異,連一根線條都沒有。
幾百萬正在屏幕前吃著辣條、啃著西瓜的網民。
在這一刻。
集體僵在了屏幕前,連嗓子眼裡的唾沫都忘了咽,死死地等他的回答。
王導在轉播車裡,手心裡的汗把對講機外殼捏得黏糊糊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老李……你快去查查,林言這小子的檔案里,有沒有在英國留學的記錄?」
「那口流利的倫敦腔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李也急瘋了,手在鍵盤上亂敲,把一旁的紅棗水都給打翻了。
「王導,查不出來啊,他的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除了一張登記照,連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這背後的黑客防禦太恐怖了,咱們根本碰不到人家的底層伺服器!」
在這全方位、立體式的致命審視下。
林言拍了拍身上剛才在泥潭裡沾上的幾塊乾枯泥疤,看著滿臉通紅的陳赫。
他的嘴角,突然。
極其明顯地。
勾起了一抹極其玩味的、帶著幾分壞透了的笑。
「得咧。」
林言嘆了口氣,大長腿往前伸了伸,人字拖在地上磨出「吱呀」一聲。
他看著驚恐的三人,那雙深邃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裡,滿是戲謔。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沒必要滿世界去躲了。」
他衝著陳赫,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福爾摩斯,就是我寫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