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驚心動魄的馬甲危機。
就以這種充滿戲劇性和喜劇色彩的方式。
極其詭異地,徹底化解了。
林言摸了摸衝鋒衣口袋裡那個已經關機的備用機,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心安理得地繼續癱在保姆車的後排座上,當他的鹹魚素人,渾身輕鬆。
保姆車搖晃著,輪胎在古鎮被曬得滾燙、有些開裂的青石板路上,發出一陣陣「刺啦」的悶響。
「老林,等會兒咱們去哪兒啊?」
陳赫歪在車廂門口,用髒手在大腿上狠狠撓了兩下。
「我這褲子快干透了,黏糊糊地粘在肉上,一動彈就直扯我的大腿毛。」
王導拿著那個有些接觸不良的塑料喇叭,突然從副駕駛的位置上鑽了出來。
那張老臉上,滿是不懷好意、賊兮兮的笑。
「別廢話了,下半場錄製正式開始!」
王導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咱們既然來到了這文化底蘊深厚的徽州古鎮,自然得整點有文化品位的高端活動!」
「古鎮的中心廣場上,現在正舉辦著一場全國矚目的『古典詩詞大會』!」
王導拿著對講機,指了指大巴車正前方的滾滾煙塵。
「那場子上,可全都是國內文學界的泰斗、作協的老古董,還有知名大學的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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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赫聽得直撇嘴。
「詩詞大會?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你看超哥那大字不識幾個的腦子,他能分得清什麼平仄聲不?」
鄧超在一旁聽得臉都紅了。
他一巴掌拍在陳赫的後腦勺上,啐了一口帶大蒜辣條味的熱唾沫。
「滾蛋!老子也是讀過唐詩三百首的文化人!『春眠不覺曉』老子背得順溜著呢!」
王導卻嘿嘿笑了兩聲,用那隻滿是油汗和泥灰的手指,直勾勾指向了林言。
「超哥當然是不行,但咱們隊伍里,可是有一位正兒八經的『京城大學歷史系副教授』啊!」
「林教授在,咱們節目組的文化格調,瞬間就拉上去了!」
林言正靠在有些起皮、散發著皮革暴曬後塑料臭味的椅背上打盹。
冷不丁被點名,他有些煩躁地摳了摳耳朵。
「王導,我只是個教歷史的,平時光研究死人骨頭。」
林言眼皮都懶得掀開,聲音懶洋洋的,跟沒吃飽飯一樣。
「我不寫詩,也不懂作詞,你們去玩吧,我在車裡吹風扇挺好。」
「不行!今天你必須得去!」
王導一把拉住林言的衣領,手心裡的油汗直接在林言乾淨的衝鋒衣上蹭出一個髒兮兮的手印。
「大夥都去,你一個正牌副教授,躲在車裡睡覺算怎麼回事?」
陳赫也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跟著起鬨,大屁股在椅子上直挪。
「就是啊林爹!快去給我們這些文盲展示一下高文化人的風采,讓那些在台上搖頭晃腦的老骨頭開開眼界!」
林言長長地嘆了口氣,心裡寫滿了無語。
他被半強迫地推下了車,跟著五哈兄弟,慢吞吞地來到了古鎮的中心廣場。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個巨大的紅木戲台。
台子四周掛著大紅色的綢緞,在風裡「嘩啦嘩啦」地響著,透著股濃濃的民俗氣息。
台下早就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遊客和揮舞著蒲扇的當地大爺。
林言被王導極其熱情地按在了觀眾席第一排的正中間。
那個位置,正好是攝像機長鏡頭懟臉的最佳死角。
台上的氣氛,十分沉悶。
幾個穿著唐裝、大肚子一抖一抖的老學者,正拿著宣紙。
在一聲聲搖頭晃腦、有些滑稽地哼哼唧唧,念著一些平仄不分的古體詩。
空氣里滿是劣質墨汁和廉價茶葉泡久了發酸的死氣味。
林言坐在一排有些硌屁股的紅木太師椅上。
他用手撐著腦門,眼皮子直往下沉,困得眼角直滲淚水。
他用手指甲,把旁邊紅木桌角上的一塊漆皮,給生生摳了下來,裡面露出白乎乎的劣質木頭茬子。
這世界雖然尊崇文學。
但在他這個把地球中華五百年經典詩詞全裝在腦子裡的原作者看來。
台上那些人寫出來的所謂絕句,簡直就像是小學生編的順口溜一樣,乾癟、生硬、毫無意境。
他聽得直打哈欠,感覺耳朵都快要生老繭了。
紅木戲台最中間。
一個梳著油亮的大背頭、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十分高傲的中年男人。
正捏著個麥克風,在台上大噴口水,講著他那所謂的高端樂府古體詩格律。
那人的目光在觀眾席第一排掃了一圈。
最終,極為精準地。
死死鎖定在了林言那張正打著哈欠、不修邊幅的臉上。
他眼裡。
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和敵意。
「砰,砰。」
中年男人重重地拍了拍麥克風網罩,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轟鳴。
他有些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含在嘴裡、黏糊糊的茶葉沫子。
然後。
衝著第一排太師椅上的林言,極其傲慢地,揚了揚下巴。
「台下坐著的那位先生……」
他的聲音通過舞台兩側的重低音音箱,尖銳、刺耳地在整個廣場上空炸響。
「不就是最近在網上紅透了半邊天的,京大歷史系那個『網紅』副教授,林言先生嗎?」
「既然大駕光臨了。」
他扯著嘴角,露出一口黃牙,笑得皮笑肉不笑。
「怎麼不上來,給咱們這些老骨頭,露兩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