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作!此乃千古絕唱的曠世神作啊!」
顧長風那破鑼嗓子在空曠的古鎮上空炸裂,尾音扯破了喉嚨,帶著沙啞的哨音。
他腳底下那雙沾滿大理石碎碴子和臭墨水的千層底老布鞋,在紅木台階上踩得「吧嗒吧嗒」亂響。
褲腿上全是被打翻的熱茶水泡出的黃印子,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兩步並作一步,顧長風直接衝上了戲台。
那雙長滿老年斑、青筋凸起的手指頭。
死死地。
像鐵鉗一樣,一把抓住了林言的手腕。
手心裡的虛汗黏糊糊的。
隔著薄薄的衝鋒衣面料,把林言的袖口都給拽變了形。
「小林教授!你這……你這首詞……」
顧長風激動得嘴唇發白,下巴上的白鬍子一抖一抖的。
鼻尖上還掛著一滴搖搖欲墜的清鼻涕,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把它咽了回去。
「你這不僅是填詞啊!」
他老淚縱橫,大張著嘴,露出裡面兩顆鑲了金邊的假牙。
「你這是給咱們華夏沉寂了幾百年的文學界,硬生生地劈開了一道光啊!」
林言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架勢搞得有點頭大。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從顧長風那濕冷粘膩的手掌里往外抽了抽。
「顧老,您慢點。」
林言揉了揉被捏紅的腕骨,眉頭微皺。
「我就隨便拼湊了幾句,您這帽子扣得太大,我這小身板可頂不住。」
「什麼隨便拼湊!你這是在打我們這些老骨頭的臉!」
台下,另外幾位文學泰斗也顧不上什麼大儒風範了。
那個把手帕掉在地上的老太太,甩開助理的攙扶。
小腳踩在滿是瓜子殼的青石板上,跌跌撞撞地爬上台。
她指甲縫裡還有點沒洗乾淨的黑泥,指著半空,手直哆嗦。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這意境,這氣魄!」
老太太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帶出一股子樟腦丸的味道。
「我研究了一輩子宋詞,翻爛了古籍。」
「也沒見過能把月、人、離愁,寫得如此超脫凡塵的!」
一個戴著高度近視鏡的地中海老頭,更是急得在原地直轉圈。
他用有些發黑的衣袖,使勁抹掉鏡片上的水霧。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這首詞一出,我那本剛寫完的《華夏古體詩詞鑑賞》,可以直接扔進廢紙簍了!」
「往後一千年,中秋詞,以這首為絕唱,誰還敢再寫?!」
這群平時在各種高端學術論壇上,端著架子、連咳嗽都要用手帕捂著嘴的文化界頂層大牛們。
此刻,在戲台上,像一群沒見過世面的狂熱信徒。
圍著林言,唾沫星子亂飛地剖析著那首詞。
那些極其華麗、震撼的讚美辭藻,不要錢一樣往林言身上砸。
轉播車裡。
王征宇導演手裡的半個冷饅頭「啪嗒」掉在腳底下的油門踏板上。
他瞪著滿是紅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監視器。
「老李……我沒做夢吧?」
王導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髮出「咕咚」的響聲。
「顧老他們……在給老林當舔狗?」
老李在旁邊,激動得連手裡的對講機都快捏碎了。
「王導!別管舔不舔了!」
老李指著旁邊那塊顯示實時數據的大屏幕,聲音直接劈了叉。
「你快看彈幕!伺服器又特麼要報警了!」
屏幕上。
原本被各種調侃和質疑填滿的直播間彈幕。
在經過了極其短暫的死寂後。
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徹底炸裂。
密密麻麻的、紅得刺眼的彈幕,把整個畫面遮擋得嚴嚴實實,連林言的頭髮絲都看不見一根。
「給林神跪下!」
「給林神跪下!」
「給林神跪下!」
這五個字。
像是被複製粘貼了上千萬遍一樣。
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臥槽!我以為他是個青銅,結果他是個王者中的王者!」
「剛才那個說林神沒文化的金絲猴呢?給爺爬出來看上帝!」
「這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我特麼爽得骨頭縫都在發麻!」
陳赫在台下,大嘴咧得能塞進個西瓜。
他用那隻剛摳過腳底板的大手,狠狠地拍在鄧超那條沾滿干泥巴的褲腿上。
拍得「啪啪」作響,泥點子亂飛。
「超哥!你聽見沒!」
陳赫興奮得臉上的肥肉都在直抽抽。
「老林這丫的,不鳴則已,一鳴直接把天花板都給掀翻了!」
鄧超也激動得在原地直跺腳,大皮鞋在青石板上踩出刺耳的摩擦聲。
「真成!老子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算是被老林給徹底治服了!」
「這首詞,別說五分鐘,你給我五百年我都憋不出一個字來!」
鹿晗在旁邊,眼睛亮得像兩顆大燈泡。
他手裡那瓶被捏得變形的空礦泉水瓶,被他興奮地在手心裡來回揉搓。
「林哥這腦袋裡,到底還藏著多少外掛啊……」
就在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這種極其瘋狂的崇拜和震驚中時。
戲台角落裡。
剛才還不可一世、滿嘴噴糞的趙德漢。
此刻,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在紅木柱子旁邊。
他的金絲眼鏡,一邊鏡腿已經折斷了,斜歪在鼻樑上。
那張原本因為傲慢而顯得有些紅潤的胖臉。
現在慘白得像是一張死人用的草紙。
沒有一絲血色。
趙德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像拉風箱一樣。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直響,耳朵里全是那些老泰斗們讚美林言的聲音。
「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
他乾裂起皮的嘴唇,極其劇烈地哆嗦著。
神經質地重複著這句話。
他引以為傲的「海歸才華」。
他那些在外國雜牌期刊上發表的爛文章。
在這首《水調歌頭》那宏大曠達的意境面前。
簡直連地上的臭狗屎都不如。
一陣帶著古鎮河溝子腥臭味的冷風吹過。
趙德漢打了個冷戰,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
直接一屁股,結結實實地跌坐在了那有些潮濕的木地板上。
褲襠上沾了些灰塵,濕冷冷的。
但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言終於把手從顧長風的手裡抽了出來。
他把衝鋒衣被扯皺的袖子理平整。
指甲蓋里還有點黑泥,他隨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他轉過頭。
眼神極淡地,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趙德漢。
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冰冷的笑。
「趙副教授。」
林言懶洋洋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趙德漢的耳朵里。
「這七步,走得還算及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