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手裡空空如也。
那些剛剛還被捏出汗印子的虛擬幣,這會兒全被王老坑手底下的場務小哥拿笸籮給掃走了。
楊蜜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狐狸眼。
瞪得溜圓。
眼角有些脫妝,黑乎乎的粉底卡在雙眼皮褶皺里。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那張寫著「睡大街去」的破紙條。
紙條邊角還帶著撕扯過的毛邊,上面沾著剛才不小心滴上去的半滴酸梅湯。
黏黏糊糊的。
她出道這麼多年,在哪個劇組不是被捧著供著?
錄那種拼腦子的偵探綜藝,她回回都是智商擔當。
把那些老油條玩得滴溜轉。
結果今天。
她居然在這個破古鎮的塑料遮陽棚底下。
被一個穿著人字拖的鹹魚教授,給生生坑成了一個連內褲都輸光的窮光蛋?
還倒欠了節目組三千塊?!
這特麼傳出去,她以後在圈裡還怎麼混!
「不!」
楊蜜猛地站起來,高跟鞋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上崴了一下。
「咔噠」。
鞋跟在石頭縫裡卡得死緊。
她顧不上腳踝上的抽痛,用力把鞋拔出來,氣急敗壞地指著林言。
「再來一把!」
楊蜜咬著牙,聲音里透著股不服輸的狠勁。
「王導!這把我要賭我明天的出場費!」
王征宇在監視器後頭,剛喝進去的枸杞水差點噴出來。
他趕緊拿袖子擦了擦嘴。
「蜜姐,你這……玩太大了吧?出場費都搭進去?」
「你少廢話!」
楊蜜轉頭,死死盯著林言那張欠揍的臉。
「我不信我今天還贏不了他一次!」
林言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塑料椅子上。
椅子腿發出「嘎吱嘎吱」的抗議聲。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淚花。
用手背胡亂抹掉,指關節上還有點沒洗乾淨的黑灰。
「行吧。」
林言揉了揉肚子,胃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咕嚕」響。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陪小朋友玩遊戲了。」
「你想賭什麼?」
這句「陪小朋友玩遊戲」,直接把楊蜜的肺管子都給氣炸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帶來一陣高級香水的味道。
直播間的千萬觀眾,這會兒已經徹底沸騰了。
彈幕像瘋狗一樣刷屏。
「臥槽!大蜜蜜急眼了!這還是那個高冷女王嗎?」
「這種高智商女王被鹹魚大佬按在地上反覆摩擦的劇情,太特麼帶感了!」
「林神:我本來想躺平,你非要逼我出手。這降維打擊,絕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
成了楊蜜這輩子,最不願意回首的黑歷史。
「猜金幣。」
王導拿出一個不透明的破搪瓷碗。
碗邊還有幾個崩掉瓷的黑口子,裡面放著五枚硬幣。
「猜猜我手裡有幾個硬幣是正面朝上的。」
楊蜜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王導搖晃搪瓷碗的動作。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著硬幣在碗裡碰撞的聲音。
「嘩啦嘩啦」。
聲音很雜亂。
「三個!」楊蜜極其篤定地喊道。
林言連看都沒看那隻碗。
他正低頭,用指甲蓋摳著衝鋒衣拉鏈上的一根死線頭。
「兩個。」
他隨口吐出兩個字。
碗蓋掀開。
兩個正面,三個反面。
林言贏。
楊蜜的臉瞬間白了。
「怎麼可能!我明明聽出來是三個!」
「你聽力不錯。」
林言把那根線頭扯斷,扔在地上。
「但你沒算上這個破碗底部的弧度,硬幣撞擊到底部時會有二次翻轉的概率。」
楊蜜咬了咬牙,「再來!玩紙牌測謊!」
規則更簡單。
一人抽一張牌,只能看自己的。
然後互相提問,猜對方牌面的花色和大小。
楊蜜抽到了一張紅桃K。
她把牌死死捂在胸口,手心裡的汗把牌背都給焐熱了。
她看著林言,眼神里充滿了試探和攻擊性。
「你的是黑桃?」
林言看著手裡的牌。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
「你撒謊!」楊蜜立刻指著他。
「你剛才眼皮跳了一下!這是典型的撒謊微表情!」
她極其自信地拍著桌子,「我賭你就是黑桃!」
林言嘆了口氣。
把手裡的牌翻過來,扔在沾滿油膩的桌面上。
方塊3。
「你……」
楊蜜呆住了,指著那張牌,半天說不出話。
「你剛才眼皮明明跳了!」
「我眼皮跳,是因為昨晚被這破地方的蚊子咬了個包,有點癢。」
林言用手指摳了摳眼角下方的一個紅點。
「楊老闆,微表情不是萬能的,還得結合生理反應。」
連敗!
徹頭徹尾的連敗!
不管玩什麼,猜數字、心理博弈、甚至是簡單的石頭剪刀布。
楊蜜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她所有的心思、套路、微表情。
在這個男人面前,簡直像個透明的玻璃缸。
被看得一清二楚。
林言每次贏了,都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甚至還時不時打個哈欠。
那種毫不在乎的散漫,比任何嘲諷都更傷人。
陳赫在旁邊笑得肚子疼,捂著大腿上的肥肉直抽抽。
「哎喲我不行了!蜜姐,算了吧,這小子就是個妖怪。」
「你那點出場費,都快被他贏光了,等會兒真得去古鎮大街上賣唱還債了。」
鄧超也跟著起鬨。
他把腳底板在水泥地上蹭了蹭,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老林,你丫下手也太狠了,一點憐香惜玉的覺悟都沒有。」
「好歹給人家留點面子嘛。」
楊蜜徹底輸急眼了。
她猛地站起身。
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腳後跟發麻。
她雙手撐在油膩膩的塑料桌面上。
上半身前傾。
幾乎整個人都湊到了林言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不到二十厘米。
楊蜜身上那股混合著汗水和高級香水的氣味。
直直地衝進林言的鼻腔。
她死死地盯著林言那張人畜無害、甚至還透著點慵懶的臉。
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林言。」
楊蜜壓低了聲音。
那聲音里,帶著一股子極其濃烈的怨念和不敢置信。
「你到底……是不是人?」
她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嘴唇。
「怎麼可能。」
「連我的一丁點微表情,你都能算得這麼准?」
面對楊蜜這近乎崩潰的質問。
林言往後躲了躲,把身子縮在有些發硬的塑料椅背里。
他伸手,用食指颳了刮有些發癢的鼻尖。
鼻尖上有一層亮晶晶的細汗。
「沒成想吧。」
林言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極其腹黑,又帶著點散漫。
「楊老闆。」
他看著楊蜜那雙通紅的眼睛,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不是我算得准。」
「是你把輸贏看得太重了。」
「你心裡的那點底線,早就寫在你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