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褲絕不罷休的狠勁。
林言坐在那張有些發硬的帆布摺疊椅上。
他手指頭在瓷茶缸子的邊緣,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劃著名。
指甲蓋和瓷器摩擦,發出極其微弱的「呲呲」聲。
面對這種幾乎是指著鼻子問「你是不是K」的全方位試探。
林言的眼神。
慢慢地深邃了起來。
像是一口枯井,扔塊石頭下去,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他沒有迴避楊蜜的目光。
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拆穿秘密的慌亂。
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極淡的、看戲般的笑。
「楊老闆,這調查戶口的本事,不去當狗仔真是屈才了。」
林言輕笑了一聲。
他把手裡的茶缸子,隨意地放在腳邊的沙地上。
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
迎著火光,眼神平靜。
「那兩年的空白期。」
「我在國外。」
林言的聲音很穩,不急不緩。
「當時覺得國內的課太無聊,就辦了休學,一個人跑去歐洲當背包客。」
「遊學。」
他身子往前湊了湊。
兩隻手交叉,手肘抵在膝蓋上。
大褲衩在腿彎處勒出幾道褶子。
「運氣好。」
林言砸吧砸吧嘴,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欠揍的凡爾賽。
「在倫敦的時候,碰上一個快破產的小科技公司。」
「我看他們搞的那個什麼底層算法挺有意思。」
「就把身上僅有的幾萬塊生活費,全投進去了。」
他攤了攤手。
「沒成想。」
「那公司後來被華爾街一個巨頭看上,直接收購了。」
「我的那點股份,翻了不知道多少萬倍。」
林言用大拇指指甲蓋,摳了摳食指上的一個倒刺。
摳出一點點血絲。
他隨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錢賺夠了。」
「每天就是花天酒地,遊艇超跑,到處飛。」
「玩膩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淚水。
「覺得沒意思,太累。」
「就回國了。」
他看著楊蜜,眼神真誠得讓人想抽他。
「然後,就找了個清閒的大學副教授乾乾。」
「喝茶,打遊戲,混吃等死。」
「這不就是你們看到的鹹魚生活嗎?」
這段話。
邏輯極其嚴密。
從休學遊學,到意外投資暴富,再到厭倦奢靡生活回國躺平。
每一個轉折,都極其符合他現在這種「有錢有閒、卻又懶得出奇」的人設。
甚至連那兩年的檔案空白,和他在國外培養出的那口純正倫敦腔。
都給解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滴水不漏。
連一絲極其微小的破綻都找不到。
陳赫聽完,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臥槽,嚇面對這種幾乎死我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老林,你丫這運氣,簡直是錦要把人底褲都扒乾淨的全方位試探。
林言端著手裡的白瓷茶缸子。
茶麵上的死茶葉梗在水裡打著轉。
他手指頭在缸鯉附體啊!」
「幾萬塊變成上千億?這特麼比買彩票還刺激!」
鄧超也跟著鬆了口氣。
他把腳底板在沙子裡使勁蹭了兩下,哈了口帶大蒜味的粗氣。
「我就說嘛,老林這懶貨,怎麼可能是那個高產似母豬的K神。」
「他要是能寫出那麼多書,我特麼今天就把這火堆給生吞了!」
大家似乎都信了這個天衣無縫的解釋。
畢竟,相比於「鹹魚教授是千億文化神明」這種荒謬的猜測。
「運氣爆棚的投資天才」這種劇本,雖然也魔幻,但在資本圈裡,勉強還能讓人接受。
但是。
楊蜜沒有信。
她坐在那張椅子上。
那雙狐狸眼,死死地盯著林言的眼睛。
足足盯子邊緣無意識地敲著。
「噠、噠。」
指甲蓋和瓷器撞出沉悶的響聲。
林言的眼底。
在那片橘紅色的篝火映照下。
深不見了一分鐘。
在這漫長的一分鐘裡。
她試圖從林言那張平靜的臉上,那底。
像是一口枯井,扔塊石頭進去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他沒急著反駁。
只是用空著的那隻手。
在衝鋒衣的褲腿上蹭了蹭。
搓掉一點剛才沾上的沙土粒。
「楊老闆,你這不去當私家偵探,真是屈才了。」
林言嘆了口氣,嘴角扯出一個有些發乾的笑。
「我那兩年的空白檔案。」
他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有些澀嘴的涼茶。
「說出來挺俗的。」
「那兩年,我在國外。」
林言的聲音不急不緩。
像是在講一個雙深邃的瞳孔里。
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閃躲、或者是謊言被拆穿時的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
「那會兒年輕,覺得國內的學術圈太悶。」
「就休學了兩年細微肌肉抽搐。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林言的眼神,就像是一面打磨得極其光滑的,辦了個野雞大學的遊學簽證,滿歐洲瞎轉悠。」
「在倫敦街頭給人畫過像,在巴黎的地下室啃過發霉的法棍。」
他用手指摳了摳鼻翼鏡子。
把你所有的試探和攻擊,全部原封不動地反射回來。
這種毫無破綻的完美。
在楊蜜這種極其聰明、且掌控欲極強的女人眼裡。
反倒成了一種最大的破綻。
,那裡有一顆剛冒出來的青春痘。
「後來,在那邊認識了幾個搞金融的華爾街混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面對這種極其尖銳的盤問時,連一丁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子。」
「當時他們搞了個什麼比特幣早期的資金盤。」
「我腦子一熱,把家裡給的學費和打工攢的幾萬塊錢,全砸進去了。」
林言說到這兒這太假了!
假得就像是戴了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
楊蜜的呼吸,變得,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把手裡的茶缸往沙地上一放。
「沒成想。」
有些急促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
高級香水的味道,在火光的烘烤下,變得「那幫混子居然真的踩中了風口。」
「槓桿加了幾百倍。」
「不到兩年,更加濃烈刺鼻。
她不僅沒有打消懷疑。
反而。
被林言這種極其高明、滴水不漏的防禦手段。
激起了內心深處,那股子極其強烈的、幾萬塊變成了天文數字。」
「錢太多了,多到我看著那些銀行帳戶里的零,晚上幾近變態的征服欲!
「林言……」
楊蜜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她突然站起身。
高跟鞋在沙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都睡不著覺。」
林言揉了揉眉心,裝出一副極其疲憊的樣子。
「每天她沒有走開。
而是直接跨前一步。
彎下腰。
那張畫著精緻妝不是應付稅務局,就是防著黑幫綁架。」
「太累了,心力交瘁。」
「所以,我容的臉。
幾乎快要貼到林言的鼻尖上。
林言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吸時噴出來的熱氣,打在自己的臉上。
痒痒的。
楊蜜湊到林言的耳邊。
套現離場,雇了現在這批安保團隊。」
「抹掉了那兩年的出入境和紅唇微啟。
「你藏得很深,林言。」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吐所有的交易記錄。」
「回國,托關係進了京大,謀了個閒職。」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氣如蘭。
帶著一股子極其危險的、魅惑的冷意。
「但總有一天。」
楊蜜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會把你的面具。」
「全部摘下來。」
這種兩滴生理性的眼淚。
「就想當條鹹魚,安安穩穩地混日子。」
「這就是我那兩年的『空白』。」
「至於你說的什麼K神、哈利波特發售。」
林言抬起眼極其曖昧、又充滿火藥味的距離。
讓旁邊的鄧超和陳赫,看直了眼。
皮。
看著楊蜜那雙充滿審視的狐狸眼。
「純屬巧合。」
「我要兩人張著大嘴,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臥槽……這什麼情況?」
陳赫咽了口唾沫,「這怎麼還咬起耳朵來了?」
就在氣氛曖昧、緊張到極點,幾乎是能寫出那種書,我還至於去炒那種風險極高的虛擬幣?」
「坐著收版稅不香嗎?」
這番話。
簡直無懈可擊。
邏輯嚴密到了極點。
無論是出國要擦出火星子的時候。
遠處。
在胡楊林深處,那片漆黑的戈壁灘上。
遊學的動機,還是暴富的手段。
甚至是為什麼會回國當一個「鹹魚教授」,以及為什麼檔案會是一突然。
傳來了一陣。
極其悠揚、卻又透著股子無盡悲涼的。
手風琴聲。
片空白。
全都給出了一個極其合理、且符合現實社會規律的解釋。
陳赫在旁邊那聲音,被冷風吹散。
斷斷續續。
像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