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仿?裝逼?」
蘇清寒就像一隻護食的老母雞,猛地把那個黑色文件夾往自己胸口一縮。
她那副金絲眼鏡底下,那雙瑞鳳眼瞪得死大,紅血絲都爆出來了。
「你當我是那些不學無術的飯圈腦殘粉嗎?!」
她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帶出一股子樟腦丸混著急出來的熱汗味。
「這些推導邏輯,這些連筆轉折,還有對古凱爾特神話極其生僻典故的運用。」
「這上面起碼有十幾個點,是目前全球所有公開文獻里都找不到的空白!」
「這特麼要是高仿,那個高仿的人自己就能去拿諾貝爾文學獎了!」
蘇清寒激動得破了音。
連「特麼」這種平時她極其鄙視的粗話都飆出來了。
林言伸在半空中的手,尷尬地僵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指頭,大拇指指甲蓋里還有點黑色的泥灰。
這女魔頭,平時看著清高冷傲。
一碰上跟學術或者跟K神有關的事兒,簡直比菜市場搶雞蛋的大媽還瘋。
「老林……你這……」
陳赫在後頭,胖臉上的肉直抽抽。
他咽了口帶大蒜味的唾沫,腳底板在青磚上使勁蹭了兩下。
「你這回,不會是真的被人家給實錘了吧?」
鄧超也哈了口粗氣,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
「真成。老林,你要真是K神,我今天晚上就把這院子裡的地磚給舔乾淨!」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神里,已經透出一股子「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簡單」的狂熱。
楊蜜站在葡萄架下頭。
她那雙狐狸眼,死死地盯著林言。
手裡那個捏得皺巴巴的任務紙條,已經被冷汗漚得快要爛掉了。
她心裡那個巨大的疑團,在這一刻,就像是被引爆的火藥桶。
把她所有的理智,都炸得粉碎。
他就是K!
他絕對就是K!
「林言。」
楊蜜踩著高跟鞋,鞋跟在石板上「篤篤篤」地敲著,走到蘇清寒身邊。
她看著林言那張依舊懶散、欠揍的臉。
「事到如今,你還想怎麼騙我們?」
「這草稿,你要怎麼解釋?」
直播間裡,幾千萬觀眾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彈幕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忘了。
林言看著面前這倆步步緊逼的極品女人。
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因為煩躁滲出的細汗。
汗水混著昨天的灰,在臉頰上抹出一道灰印子。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困淚。
「解釋啥啊。」
林言揉著發酸的後腰,大褲衩在風裡抖了兩下。
「都跟你們說了是高仿的,你們非不信。」
他走到石桌旁,一屁股癱在那把有些掉漆的太師椅上。
椅子發出「嘎吱」一聲抗議。
「你們看看第三頁。」
林言指了指蘇清寒抱在懷裡的文件夾。
「第六行那個關於『靈魂分裂』的魔咒解析。」
「那句古拉丁文,拼寫語法完全是錯的。」
「它用的是現代英語的倒裝句式去套古拉丁文的殼子。」
林言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股子濃濃的嫌棄。
「K神是個地道的英國人,而且是個文學巨匠。」
「你覺得,他會犯這種連大一新生都不會犯的、極其低級的語法錯誤嗎?」
此話一出。
蘇清寒愣住了。
她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狂熱,瞬間被一種錯愕和懷疑給取代了。
她急忙翻開文件夾,手抖得連紙頁都翻不利索。
「嘩啦,嘩啦。」
找到了第三頁。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林言說的那一行。
空氣,在這一秒鐘里,凝固了。
連大門口那隻土狗吃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清寒的臉色,從漲紅,瞬間變得慘白。
她死死咬著下嘴唇,唇妝都有些花了。
「錯……錯了。」
她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微弱的音節。
「真的是現代倒裝句式套的殼子……」
這怎麼可能?
K神那種級別的神明,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的語病?
「所以啊。」
林言靠在椅背上,腳上的人字拖在地上磨出「吧嗒」的聲響。
「這就是個國內的造假團隊,為了騙我這種有錢沒處花的傻子,瞎編出來的東西。」
「裡面那些所謂的絕密細節,估計也是他們從哪個野雞文獻里抄來的。」
「我買回來一看,破綻百出,就隨手扔廢紙簍里了。」
林言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
「沒成想,還被蘇大教授當成寶貝一樣供著了。」
「真成。」
這極其漂亮的一記「自爆造假」的太極推手。
直接。
把蘇清寒和楊蜜那剛剛建立起來的、堅不可摧的邏輯鏈條。
給硬生生地。
砸了個粉碎!
蘇清寒看著手裡的文件夾。
剛才還被她視為珍寶的東西,現在看來,簡直像是一坨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她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自己堂堂京大最年輕的女教授,在學術界向來以嚴謹著稱。
今天居然被一份低劣的假手稿給騙了,還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像個瘋子一樣大呼小叫!
這臉,丟到姥姥家了!
「你……你既然知道是假的。」
蘇清寒氣得渾身發抖,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為什麼把它扔在書房裡!你不知道這會誤導別人嗎!」
她猛地把那個黑色的文件夾,狠狠地砸在石桌上。
「砰」的一聲,震起一層灰。
「哎喲,蘇教授,你這話說的。」
林言揉了揉肚子,有點餓了。
「我家書房的垃圾桶,我不扔廢紙扔什麼?」
「是你自己不經允許跑進去亂翻的,這鍋也能甩我頭上?」
「你!」
蘇清寒被噎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眼眶通紅,死死瞪了林言一眼,捂著臉,轉身就往外跑。
高跟鞋在青磚上踩出極其凌亂的聲響。
楊蜜站在一旁,手裡那張任務紙條也被她捏得不成樣子。
她看著林言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臉。
心裡那股子極其強烈的直覺,還在瘋狂地叫囂著「他在撒謊」。
可是。
她找不到任何證據來反駁。
那個低級的語法錯誤,就像是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死死地擋在了真相面前。
「算你狠。」
楊蜜咬著牙,惡狠狠地低聲說了一句。
直播間的彈幕,這會兒也重新活了過來。
滿屏都是「虛驚一場」和對林言的調侃。
「臥槽,嚇死我了!我真以為林神掉馬了呢!」
「林神這敗家子,花三十萬美金買假貨,果然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蘇教授太慘了,被林神這假手稿給坑得道心破碎,估計得有心理陰影了。」
危機,似乎又一次。
被林言用極其不要臉的忽悠大法,給敷衍了過去。
陳赫摸了摸大光頭,哈了口粗氣。
「老林,你丫以後少搞這些破爛玩意兒在家裡放著。」
「老子心臟不好,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王征宇在門外,也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抹了把頭上的冷汗,把那個破喇叭重新拿起來。
「行了行了!一場誤會!」
王導扯著嗓子大喊。
「老林,你剛才不是說請大家吃全聚德嗎?」
「趕緊的!這都快下午一點了,大伙兒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林言打了個哈欠。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腳上的拖鞋「吧嗒吧嗒」地響。
「走吧。」
林言慢悠悠地往外走。
就在大家準備跟著林言,出門去享受那頓包場的頂級烤鴨宴的時候。
王征宇兜里的手機。
突然,極其刺耳地。
響了起來。
王導不耐煩地掏出手機,接通。
「餵?誰啊!沒看正錄節目呢嗎!」
電話那頭。
傳來一個極其生硬、帶著濃重外國口音的中文男聲。
「王導演,是嗎?」
那聲音,冷冰冰的,帶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慄的金屬質感。
王導愣了一下。
「我是,你哪位?」
「我是托馬斯先生的私人助理。」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起伏。
「我們老闆,已經看到了貴節目剛才的直播畫面。」
「他讓我轉告您。」
那人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極其強烈的、高高在上的威脅意味。
「我們已經在貴國警方的協助下,包圍了這座四合院。」
「不管那份手稿是真是假。」
「現在。」
「請立刻讓林言先生,出來見我們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