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的手指頭。
在那件有些起球的衝鋒衣口袋裡。
死死捏著那個有些發燙的備用機邊緣。
大拇指指甲蓋用力刮過塑料接縫處。
發出極其細微的「刺啦」聲。
這點動靜,在這輛空調發動機轟隆直響的破大巴車裡。
就像是掉進油鍋里的一滴水,聽不見,但卻能在林言心裡炸開鍋。
抓我?
林言垂著眼皮。
看著前排那個被陳赫一巴掌拍出一個黑手印的塑料椅背。
這幫英國佬和國際刑警。
還真特麼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真以為靠著個天眼系統,就能在京城這地界,把他這個土生土長的華夏人給翻出來?
「老王!」
鄧超在前排,突然一嗓子嚎了出來。
把剛想打個盹的鹿晗給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空礦泉水瓶子「啪嗒」掉在腳底下的泥墊子上。
「你丫開快點!」
鄧超急得直拍大腿。
「咱們趕緊去那個什麼廢棄工廠錄完!我要回酒店上網吃瓜!」
「這K神連著三年被諾貝爾提名,這特麼可是華夏人的驕傲啊!」
陳赫也跟著起鬨,大胖臉上的肉直抖。
「就是!我要在貼吧里開個競猜貼,猜猜這回K神會不會被那幫特工給揪出來!」
「要是真露臉了,我出一百萬買他個簽名照!」
王征宇在前面開著車。
油門踩得轟轟響,排氣管里噴出一股子濃烈的黑煙。
「你們別吵吵!這路本來就爛,再吵我把你們全扔溝里!」
大巴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
楊蜜坐在林言斜前方。
她沒說話。
那雙狐狸眼,卻一直通過車窗玻璃的反光,死死盯著林言的臉。
她看著林言那張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的臉。
看著他嘴角那抹似有似無、透著股子陰冷勁兒的笑。
楊蜜的心裡,就像是長了一百隻爪子在撓。
這男人,剛才在想什麼?
「林言。」
楊蜜終於忍不住了。
她轉過頭,盯著林言那藏在鴨舌帽陰影里的眼睛。
「你對這事兒,就一點都不驚訝?」
林言把腿伸直。
人字拖在橡膠地板上蹭了蹭,發出一聲悶響。
「驚訝什麼?」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淚花。
「諾貝爾獎也就是個發獎狀的機構,他愛給誰給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
楊蜜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給噎住了。
「你這人,真是一點共情能力都沒有。」
「那可是為國爭光的大事!」
「為國爭光?」
林言輕笑了一聲。
他用大拇指指甲蓋,摳了摳門牙上塞著的一點肉絲。
「人家K神自己都不急,你們這幫外人在這兒瞎操什麼心。」
「說不定人家現在正坐在四合院裡,喝著茶,看著你們這幫人在網上像猴一樣亂蹦呢。」
這話一出。
車廂里。
剛才還熱火朝天討論的陳赫和鄧超,瞬間卡殼了。
鄧超轉過頭。
看著林言。
眼神里,突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
「老林……你丫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你剛才說……」
鄧超咽了口帶有大蒜味的粗氣。
「四合院?」
林言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說順嘴了。
他面上卻沒顯露半分。
極其自然地翻了個白眼。
「比喻,懂不懂什麼叫比喻。」
「你那腦子裡是不是除了大蒜就只剩漿糊了?」
林言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鄧超被罵得老臉一紅。
「去你大爺的,老子這是推理!」
大巴車在顛簸中,終於開進了一片荒涼的郊區。
這裡,全是被廢棄的舊廠房。
高聳的煙囪上,爬滿了枯黃的爬山虎,透著股子陰森和破敗的味道。
車停穩。
王導拿著那個摔裂的破喇叭。
「到了到了!都下車!」
「大伙兒精神點,今天的飛行嘉賓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陳赫拖著那個軲轆掉了一個的破行李箱,下了車。
他看著這荒涼的廠區,直皺眉頭。
「老王,你這選景越來越陰間了,這地方不會有鬼吧?」
「有鬼也先抓你這身肥肉!」
王導瞪了他一眼。
「趕緊進去,今天這期,可是正兒八經的推理對決!」
一行人往廠房深處走。
林言走在最後。
他雙手插在兜里。
眼睛。
卻極其敏銳地。
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剛才在車上。
唐小糖發來的簡訊說,軍情六處和國際刑警,已經通過天眼系統。
鎖死了他昨天發送信號的物理基站。
查到了京城。
雖然京城很大。
但那幫特工不是吃素的。
只要他們開始排查這段時間在京城有過異常網絡活動的人。
那他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得加快速度了。」
林言在心裡盤算著。
他必須得在今天之內。
把這檔破綜藝的錄製給結束掉。
然後。
徹底消失。
廠房內部。
空間極大。
陽光透過破爛的屋頂玻璃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柱。
空氣里全飛舞著灰塵。
在廠房的正中央。
擺著一張有些發黃的舊課桌。
桌子後面。
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
手裡,正拿著一本全英文版的《福爾摩斯探案集》。
他看得很認真,甚至還用一支紅筆,在書頁上做著批註。
聽到腳步聲。
那人抬起頭。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大眾臉的面孔。
但那雙眼睛。
卻透著一股子極其陰冷、像毒蛇一樣的光芒。
王征宇導演看到那人,趕緊堆起笑臉迎了上去。
「哎呀!張老師!您可算來了!」
王導搓著手,給大伙兒介紹。
「各位,這位,就是咱們今天特邀的飛行嘉賓。」
「國內最頂尖的推理小說家,張文博老師!」
張文博站起身。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目光,越過前面的鄧超和陳赫。
極其精準地。
落在了走在最後的、穿著大褲衩人字拖的林言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殘忍的冷笑。
「林言,林教授。」
張文博的聲音,帶著股子有些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久仰大名了。」
林言看著這個叫張文博的男人。
他那雙在暗處深邃無比的眼睛裡。
閃過一絲極其玩味的鋒芒。
「哦?」
林言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淚。
「你誰啊?」
「找我有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