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米多的人棍,再次出現在客棧門口。
掌柜的和幾個夥計高山仰止。
無論看多少次,仍然感到震撼。
「幾……幾位客官回來啦……」
掌柜的擠出個笑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嗯,回房。」
由於習慣,冥山老人這次依舊是直挺挺的進門。
雲烈的腦袋再次結結實實地,撞在門楣上。
這一次,聲音格外清脆。
而客棧那飽經風霜的門楣,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精美的雕花門楣,從中間斷裂。
半截木頭垂落下來,另一截則直接砸在了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常樂嘆了口氣,彈出一枚下品靈石。
本來臉色有些難看的掌柜,立刻笑成一朵老菊花。
「哎呦!仙師您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一截門楣而已,不值錢!不值錢!
仙師您能下榻小店,是小店的福分!
您隨便撞!隨便玩!
撞壞了什麼都算小店的!」
狗蛋怒道。
「呃啊,蠢貨,橫著進啊!」
冥山老人何時受過如此屈辱?
臉色黑如鍋底。
這幾天,把他這輩子的委屈都吃完了。
但是此刻跟這條傻狗鬥嘴,毫無意義。
只得換了個姿勢飛進客棧。
上房很寬敞,但對於「疊羅漢」的隊伍來說,依舊有些逼仄。
最要命的是,他們站不起來。
冥山老人嘗試了幾次,想要直起身。
但背上疊著四個,高度直接頂到房梁,根本不可能。
無奈之下,這條「人鞭」只能選擇躺在了地上。
躺下之後,冥山老人終於稍微鬆了口氣,但屈辱感更甚。
他堂堂合體期大能,冥山之主。
這龐海真是該死啊。
遇到這幫瘋批打發了就是,拉什麼警報?
想到這該死的小東西現在還騎在自己背上。
他發誓此間事了,定將這小東西挫骨揚灰。
他壓抑著怒火。
「小子!按照約定,老夫已帶你們找到陰山老鬼。現在,該把老夫放下來了!」
這是他目前最關心的事。
只要脫離這該死的疊高高狀態。
他有一萬種方法讓這些人生不如死!
尤其是那條該死的土狗!
定要小火慢熬,吃上幾天下酒!
常樂慢悠悠地啜了口茶,還沒說話。
趴在上面的狗蛋先咧開了嘴。
狗臉上露出一個堪稱欠揍的笑容。
「嘿嘿,老鬼,別想了。」
狗蛋用爪子拍了拍下面羅陰的腦袋。
「狗爺我大發慈悲告訴你吧,這妖法,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得等三個月後自動解開!」
「什麼?!三個月?!!!」
冥山老人如遭雷擊,斗篷下的鬼火猛地炸開。
陰冷暴戾的氣息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房間裡的溫度驟降,茶杯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原以為只是暫時的屈辱,忍一忍,找到陰山老鬼就能解脫。
沒想到竟然要被這樣捆三個月?!
三個月!
像條死狗一樣被人騎著!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們……你們竟敢戲耍老夫!!!」
冥山老人表情因為極致憤怒而扭曲。
「老夫要將你們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呃啊,吵死了。」
「你把這陰山城掀了,陰山老鬼來殺你的時候我可幫忙摁著我跟你說。」
正暴怒欲狂的冥山老人,聞言沉默了一下,最後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暴怒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只剩下嘶嘶冒煙的無力和憋屈。
見冥山老人「冷靜」下來,常樂開口。
「再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出發去那勞什子命魂禁地看看。」
此言一出,羅陰立刻就不幹了。
「什麼?命魂禁地?!」
「我的祖宗呦!您三思啊!那地方去不得!是真的去不得!
陰山老鬼沒安好心,那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冥山老人也再次激動起來。
「小子!你瘋了?!
就憑你們幾個?去送死嗎?!
老夫還沒活夠,不想給你們陪葬!」
常樂沒理會他們的聒噪,對葉月棠道。
「月棠,你覺得呢?」
葉月棠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你去哪,我去哪。」
「好。」
常樂笑了,然後轉向地上那橫著的一排道。
「就這麼定了。明天出發。」
「不行!絕對不行!」
冥山老人低吼。
「要去你們自己去!老夫不去!」
「對!我們不去那鬼地方!」
羅陰也幫腔。
「人鞭」的兩端,意見產生了嚴重分歧。
只有龐海不配發表意見。
吵到激烈處,兩人一狗甚至試圖動手。
奈何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被牢牢捆在一起。
又顧忌陰山老魔,雙方都比較克制。
於是,客房裡就出現了離奇的一幕:
一條橫躺著的「人鞭」,頭和尾在那裡不停地扭動摩擦。
試圖撞擊對方,
但因為相互夠不著,看起來就像一條巨大的的毛毛蟲在蠕動打架。
「你放開!讓老夫離開這鬼地方!」
「要去送死你們自己去!」
「混帳!你敢頂撞老夫!」
「呃啊,頂死你個多嘴的老鱉三!」
常樂被他們吵得有點煩,拉著葉月棠站了起來。
「你們慢慢吵,打完了記得明天早上出發。」
說完,他真就牽著葉月棠,推開房門。
走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關上。
一夜無話。
至少,常樂這邊一夜無話。
天色將明,東方泛起魚肚白。
那條「人鞭」,已經從二樓客房,磕穿了樓板。
一路「磕」到了一樓大堂。
「呃啊,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
冥山老人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只有斗篷下的幽綠鬼火,閃爍著一種生無可戀、心如死灰的光芒。
他嘶啞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認命感:
「服了……你贏了……別猜拳了……」
他是真的怕了。
跟著狗東西,猜拳猜了一個晚上。
由於幾人捆在一起。
贏也是他磕頭,輸也是他磕頭。
一晚上啊!
整整一晚上!
邦邦邦地磕了不知道幾百上千個頭!
從二樓客房,硬生生用額頭「開鑿」樓板,磕到了一樓大堂!
合體期身體強度是夠,磕不壞。
但那精神上的折磨簡直讓他快要發瘋。
中途客棧掌柜被驚動,出來查看過一次。
收了狗蛋一枚上品靈石以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掌柜的帶著幾個夥計,連夜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從客棧後門溜走了。
跑得那叫一個快,仿佛後面有鬼在追。
「這就對了嘛!」
狗蛋滿意地收回爪子,舔了舔。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非得讓狗爺我活動筋骨。」
「你踏馬沒磕頭嗎?」
「我是狗,我無所謂。」
「你!....」
冥山老人趴在地上,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算是明白了,它就是條瘋狗!
他現在只想靜靜。
片刻後,陰山城外。
常樂祭出寶船,載著葉月棠,化作一道流光,向天際飛去。
六米多的「人鞭」,不情不願,晃晃悠悠的飛在前面帶路。
冥山老人和羅陰,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兩個魂修,加起來修煉了快千年。
結果現在,被一條土狗逼入絕境。
憋屈,太憋屈了!
但沒辦法,根本拗不過。
跑也跑不掉,還能怎麼辦?
兩個老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走一步看一步,能拖就拖,能賴就賴!
先慢慢飛著,最好飛上幾個月。
中途說不定就找到脫困的辦法了呢?
來的時候,冥山老人為了儘快找到陰山老魔脫身。
幾乎是全力飛遁,速度極快。
現在,輪到他帶路去命魂禁地了。
那速度簡直慢得令人髮指。
常樂也不催,就坐在船頭。
和葉月棠看看風景,聊聊天。
偶爾拿出點藥材鼓搗些什麼,任由冥山老人磨洋工。
就在隊伍,慢悠悠掠過一片山巒上空時。
咻!
一道烏黑的光芒,從天際猛地一閃,直直朝寶船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