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臉上萬年不變的微笑終於消失。
他清澈的眼眸中光芒閃爍。
「施主，此物當真能增人佛性？」
他甚至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目光有些火熱。
「啊？哦，這破丹啊。」
常樂見他反應這麼大，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了。
覺得自己拿這隨手瞎煉的東西唬小孩有點不地道。
他掂了掂丹藥，很實誠地說。
「加強佛性是沒錯，但是有點小小丹毒，會讓人忍不住說一句口頭禪。
具體是啥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類似『阿彌陀佛』這類車軲轆話吧。
效果嘛，我還沒試，誰知道呢。」
小和尚聞言，猛地抬頭看向常樂。
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渴望。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
聲音平靜，但更顯鄭重。
「施主以此重寶示人，可是有所求？」
常樂一愣，隨即想起正事。
「我不是說了嘛，就是為了抓那個叫魂煞的魔頭。
就尋思著問問，你們這兒有沒有什麼克制他的法子。」
「結果你們方丈給我整了句『時機未到』，就把我們晾那兒了。」
小和尚聽完，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之色。
他看看丹藥，又看看常樂。
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對常樂道。
「施主，小僧可教你一招術法。此法名為『輪迴經』。
可於冥冥之中，循一絲因果。可追溯萬物源頭。」
他補充道。
「那魂煞本體，必與分身間有千絲萬縷的因果牽連。
若施主有大智慧，或可憑此法，尋得其本尊所在蛛絲馬跡。」
他又深深看了那丹藥一眼。
「溯因尋果？」
常樂皺了皺眉，他對學法術興趣不大，尤其是聽起來就很複雜深奧的那種。
法術哪裡是那麼容易學的，等琢磨會了，黃花菜都涼了。
雖然他心裡盤算著，對此不屑一顧。
但是換了也無妨，反正就是些破葉子煉的。
從人家家裡薅的。
稍稍加工一下，還給人家，也說得過去。
況且，這什麼法術自己學不會沒關係。
反正有雲烈那個奮鬥逼在，丟給他學就行了！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頭疼，完美！
想到這裡，常樂爽快地把丹藥往前一遞。
「行！成交！」
小和尚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
極其鄭重地用雙手接過那枚丹藥。
他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阿彌陀佛，小僧……多謝施主贈丹之恩。」
禮畢，他取出一枚溫潤潔白的玉簡， 雙手遞給常樂。
常樂點點頭，然後指著丹藥道。
「現場吃啊，要不然交易作廢。」
小和尚聞言遲疑了一下，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的。
但也是將丹放入口中。
嗡！
丹才入口。
小和尚周身，漾開一圈柔和、純淨的淡金色佛光！
一圈圈、一層層地擴散開來， 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原本就清秀平和的面容。
在這佛光映照下。
竟仿佛多了一層琉璃般的質感。
眉宇間隱隱有一絲寶相莊嚴的氣度。
整個人仿佛在瞬間升華了。
散發出一種近乎「神性」的純淨光輝！
連他腳下的石板縫裡，都有嫩芽破土而出。
池中金蓮無風自動，朝著小和尚的方向微微傾斜，仿佛在朝拜。
空氣中瀰漫的檀香似乎都濃郁了幾分。
常樂都看呆了。
「我去特效這麼誇張？這佛性有點東西啊！」
雖然他還是不太明白「佛性」具體能幹嘛。
但這賣相，這氣場，一看就不是凡品！
佛光持續了約莫十息，才緩緩收斂，融入小和尚體內。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他眼底仿佛有金色的字符一閃而逝。
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小和尚面容微驚。
他雙手合十，對著常樂微微躬身。
「施主……雅蠛蝶！」
「？？？」
「？？？」
常樂直接愣住了。
等會兒，你不是老鄉吧？
小和尚自己也愣住了，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剛剛說了什麼？
那奇怪的音節是什麼？
我為什麼會說這個？
他下意識地又想開口。
「雅蠛蝶！」
又是一句。
小和尚：「……」
小和尚猛地閉上嘴，生怕第三個「雅蠛蝶」蹦出來。
他頓時臉色鐵青。
深深地看了常樂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常樂一聳肩，表示難以理解。
這小光頭，吃了個丹。
然後臉色跟吃了屎一樣。
連叫兩聲雅蠛蝶，然後轉頭就走。
好生沒有禮貌。
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怎麼他了。
這傳出去，自己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臭著一張臉給誰看啊？
你情我願的交易，怎麼突然就不笑了？
是不愛笑了嗎？
聳聳肩，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讓人搞不懂。
常樂拿著玉簡，溜溜達達地回了客舍。
一進門，他就把玉簡掏出來，隨手丟給正在打坐的雲烈。
「吶，說是叫什麼『輪迴經』的東西，好像挺厲害。
說是能抓到魂煞，你好好看，好好學，爭取下個月就能學會。」
雲烈接過玉簡，還有些茫然。
他將玉簡按在額頭，神識沉浸進去。
片刻之後，雲烈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爆射。
隨即又露出駭然和狂喜交織的複雜神色！
「好傢夥！這《因果經》深奧繁複，直指大道本源！簡直是神乎其技！」
他雖然一時難以完全理解。
但僅僅窺見皮毛，就感到無比震撼。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法術。
而是涉及因果的高深神通！
「下個月能練成不？」
常樂隨口問道。
雲烈滿臉憋得通紅。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麼？
你丟一本微積分給小學生，問他下個月能學會不？
「我爭取下輩子前學完。」
「沒事，你慢慢研究。」
常樂擺擺手，一臉無所謂。
他本來也沒指望立刻就能用。
一夜無話。
接下來的幾天。
蓮台寺仿佛忘記了還有常樂這麼一伙人的存在。
小和尚再未出現，也沒有其他僧人前來傳話或安排。
他們就像被遺忘在了這僻靜的客院。
狗蛋最先受不了了。
它無聊得在院子裡追自己尾巴轉圈，最後「嗷嗚」一聲癱在地上。
「呃啊——樂哥！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常樂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走，出去看看，找那個老和尚問問。」
常樂站起身，決定不再等待。
一行人走出客院。
寺內依舊安靜祥和，僧人們或行或坐，各司其職。
只是，當他們看到常樂幾人時，依舊會停下腳步。
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禮，態度依舊恭敬有禮。
但這一次，他們開口了。
「雅蠛蝶。」
常樂：「……？」 他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側方菩提樹下，兩名正在清掃落葉的老僧，也停下動作，轉身，合十，微微躬身：
「雅蠛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