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走了進來。
湯色乳白,上面點綴著幾點翠綠的蔥花。
她抬眼看到常樂已經醒來,正睜著眼睛看著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
「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陳婉兒走近,將湯碗放在床邊的小几上。
「喝碗湯吧,我讓廚房熬的靈雉湯,最是滋補氣血。」
常樂點點頭,嘗試著想自己抬手去接碗。
然而手臂依舊酸軟無力,差點把碗打翻。
他現在的身體,虛得連端碗的力氣都沒有。
陳婉兒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同情,連忙扶穩了碗,笑道。
「你別動,我來餵你。」
說著,她自然地坐到床邊,用湯匙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常樂唇邊,動作自然,沒有半分嫌棄或扭捏。
常樂也不矯情,張口喝了。
溫熱的湯水入喉,帶著一股精純的溫和靈氣散入四肢百骸,確實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
喝了幾口,常樂感覺喉嚨舒服多了,這才開口道。
「你救了我?」
陳婉兒一邊餵他,一邊點頭。
「嗯,路上看到你倒在山林里,氣息奄奄,就把你帶回來了。」
「為什麼救我?」
常樂覺得很離譜,自己現在就是個凡人啊。
修真界誰家好人會救一個凡人?
他簡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當時氣息微弱如凡人,對陳家商隊而言就是個純粹的累贅。
就算這姑娘心善,天下受苦的凡人多了去了,她能救幾個?
萍水相逢,出手相救,還這般細心照顧,總得有個理由吧?
圖財?
自己當時看起來可不像有錢人。
圖色?
呃……這個……
聽到這個問題,陳婉兒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
恰好對上常樂那幾分不羈的眼睛,不知怎的,臉色竟是微微一紅。
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低聲道。
「就是路過,看到了,順手伸出援手罷了。」
常樂心中一凜。
臥槽,不是吧?真就吃建模了?
這姑娘該不會是看小爺我長得帥,才救的吧?
真是圖我色啊!
其實常樂穿越到現在,除了剛開始在青雲宗那會兒。
其他時間基本都在忙著神仙打架。
高端局一場接一場的,都沒停過。
他幾乎沒怎麼接觸低端的修真界。
沒想到如今居然靠臉被撿回來了?
當初那枚「神顏丹」沒白吃啊,真是因果循環,繞了這麼大一圈,在這產生了作用。
這感覺有點微妙。
他一邊機械地喝著湯,一邊想了想,還是認真道。
「不管怎樣,多謝相救。我會報答你的。」
他說得誠懇。
不管對方圖啥,修真界這種好人不多了。
陳婉兒聽了,卻只是微微一笑,帶著一絲不以為意。
她顯然沒把常樂的話當真。
在她看來,常樂就是一凡人。
雖說不知怎麼躺在那荒郊野外的。
但是一個凡人談何報答?
當時救他,真是有些鬼使神差在裡面的。
有時候,人對自己在某些時刻做出的決定,事後回想。
也確實找不到太多理性的邏輯可言。
一碗湯很快喝完。
陳婉兒柔聲道。
「你好好休息,什麼都別多想,先把身子養好再說。」
說完,又看了常樂一眼,這才轉身離去,輕輕帶上了門。
接下來的幾日,常樂便在陳家的飛舟上安心養傷。
靠著陳婉兒不時送來的湯藥和丹藥調理,身體恢復很快。
不過數日功夫,他已經可以下床,在飛舟甲板上走動了。
只是依舊虛弱,看起來就是個病弱俊俏的凡人公子。
飛舟不日抵達新月城。
陳家商隊入城交割了貨物,在城中有一處不小的宅院作為據點。
常樂也被一併安置在了陳府的一處僻靜小院中。
這日天氣晴好,常樂感覺精神好了許多,便踱步到陳府後園中溜達。
園中景致不錯,小橋流水,奇花異草,靈氣也比外界濃郁幾分,顯然是布置了簡單的聚靈陣法。
他看似閒逛,心中卻在盤算,當慣了修士,沒有修為真是太不方便了。
走路都嫌累,神識不能用,儲物戒指打不開(而且戒指還被偷了),想干點啥都束手束腳。
得想辦法趕緊搞點修為回來。
現在就算想去偷人家修為,也沒有東西發動【盜竊】詞條。
更何況人家救了自己,再偷人家的,那就真的是畜生了。
「難辦啊……」
常樂正皺眉思索,忽然聽到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靠近。
「常公子,今日感覺可好些了?」
溫婉的女聲響起。
常樂回頭,便看到陳婉兒提著一個食盒,正笑盈盈地站在不遠處的小徑上。
陽光灑在她淡青色的裙擺上,眉眼彎彎。
「原來是陳姑娘,多謝掛懷,好多了。」
常樂拱手笑了笑。
這幾日接觸下來,他對這位心地善良的陳家小姐印象不錯。
雖然她救自己可能有點吃建模的成分,但照顧確實是盡心盡力,沒有半點虛假。
陳婉兒走過來,很自然地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打開,裡面是幾樣精緻的小點心和一壺靈茶。
「我看你氣色比前兩日紅潤了些,想來恢復得不錯。這是廚房新做的點心,用了些靈谷,你嘗嘗看,對恢復元氣有好處。」
「陳姑娘費心了。」
常樂也沒客氣,在石凳上坐下,拈起一塊晶瑩剔透的糕點送入口中,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靈氣,味道確實不錯。
陳婉兒也在他對面坐下,替他斟了杯茶。
然後便托著香腮,笑吟吟地看著他吃。
這幾日下來,陳婉兒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往這小院跑了。
接觸多了,她發現和這位「常公子」聊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這位常公子雖然自稱是「落魄散修」,言語間對修真界許多常識似乎也懵懵懂懂(常樂是真的沒有一點常識!)。
但他說話風趣幽默,時不時會冒出些聞所未聞卻又莫名有道理的古怪詞彙和想法。
經常能把她逗笑。
而且你要說他沒常識嘛,他又好像見多識廣,談吐也不像普通散修那般粗俗或拘謹,反而有一種灑脫不羈的味道。
不過這簡直就是廢話。
神州五域,常樂就東域還沒去了,能不見多識廣麼。
而且常樂作為一個現代人,還有些癲癲的精神狀態,說話天馬行空,確實有趣,逗笑個這種古代女子,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陳婉兒覺得跟常樂在一起,不必端著陳家小姐的架子,不必考慮利益糾葛、家族事務。
只需要放鬆地聊天,聽他說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或者看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就覺得心情格外輕鬆愉快。
這是她在家族中,從未感受過的。
因此,這幾日,陳婉兒往這小院跑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待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有時候只是送些吃食,有時候則是單純找他說話,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
陳府中人多眼雜,陳婉兒頻繁探望一個年輕男子,自然很快傳遍了陳府上下,也傳到了某些人的耳中。
陳玉楓,在得知這些後,心裡可就氣瘋了,也急壞了。
他本就對常樂那盛世美顏充滿敵意,更對表妹親自救他、照顧他感到不滿。
如今見表妹不僅沒將人打發走,反而日日探望,談笑風生,心中的嫉妒更盛。
「一個來歷不明的廢物小白臉,也配讓表妹如此上心?!」
陳玉楓在自己的房間內煩躁地踱步,臉色陰沉。
他早就對容貌出眾、天賦不錯、又是家主獨女的陳婉兒有想法,
將其視為自己的禁臠和未來攀上高枝的捷徑。
如今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還是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廢物,這讓他如何能忍?
「不能再讓這小白臉繼續留在陳府,更不能讓他再接近表妹!」
陳玉楓眼中寒芒一閃,心中惡念頓生,
「得想個辦法,讓他主動離開,或者……永遠消失!」
他摸了摸袖中儲物戒指,面色陰冷。
而此刻,小院中,常樂自是一無所知。
他正在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跟陳婉兒講那種會飛的鐵鳥的故事(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