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佩珊聞言,表情略顯古怪,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樂哥和狗哥……說是去見幾位故人,被以前的牌友叫走,打牌去了。」
「牌友?」
雲烈愣了一下。
是了,忘了這茬!
常樂當年苟在葉月棠身邊當藥童的時候!
天天跟一群雜役弟子混在一起,研究各種「娛樂活動」。
其中,聚眾賭博算是保留項目之一。
當年剛開始雲烈還覺得奇怪,一個藥童如此「不務正業」,葉月棠居然也放任不管?
後來才明白,哪裡是葉月棠放任,是根本沒人管得了。
現在想來,更是細思極恐。
以前普度山真是命大啊,竟然沒人去招惹這個掃把星。
要不然宗門可能已經無了吧。
雲烈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舊時畫面,自己當年也和常樂在雜役弟子中廝混過一陣子。
想到此處,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
與此同時,一處專供低階弟子和雜役居住的區域。
一間頗為簡陋的房舍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屋內煙霧繚繞,劣質菸草混合著汗味,光線有些昏暗,一張破舊的大木桌旁,圍坐著四五個人。
要說這個菸草,還是常樂發明的,一度在雜役弟子間十分風靡。
「來來來!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雜役,用沙啞的嗓音吆喝著,渾濁的眼睛裡難得有了一絲光彩,死死盯著常樂面前的籌碼。
「老張頭,你這手氣今天可以啊,連贏三把了!」 另一個面色蠟黃、身形佝僂的中年雜役羨慕道。
「嘿嘿,運氣,運氣!」
被叫做老張頭的老雜役咧嘴笑了,露出漏風的門牙,看向常樂。
「常小子,你還跟不跟?這把我看你懸啊!」
常樂面前,只剩下最後兩塊下品靈石了。
他臉上笑容依舊,隨手將最後兩塊靈石推了出去。
「跟!不跟我是你孫子?亮牌吧!」
「哈哈!爽快!」
老張頭大笑,猛地翻開自己面前的木牌。
「天牌!哈哈,通吃!承讓了承讓了!」
另外兩個雜役也亮出牌,都比常樂的大。
常樂面前的最後兩塊靈石,也被老張頭樂呵呵地掃了過去。
「又輸了……」
常樂攤攤手,嘆了口氣,臉上卻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常小子,你這手氣,跟當年比起來,不能說沒有進步,只能說一模一樣,哈哈哈哈!」
那面色蠟黃的雜役笑道。
「就是就是!」
缺牙的老張頭一邊美滋滋地數著「戰利品」,一邊附和。
「不過話說回來,常小子,你這一走就是這麼多年,去哪兒發財了?看你這氣色,比當年還好,莫不是真在外面得了什麼機緣?」
常樂笑著擺擺手。
「發什麼財,就是四處瞎混。」
狗蛋聞言,翻了個白眼,繼續啃自己的燒雞。
讓你們高興一會兒,等狗爺吃完這雞,全給你們贏回來。
牌局繼續。
常樂又連著輸了幾把,笑嘻嘻地從懷裡又摸出幾塊品質明顯更好的靈石。
還有兩瓶品相不錯的丹藥,放在桌上。
「來來來,繼續繼續!剛才那把是我大意了沒有閃,這把一定翻本!」
老張頭幾人看到那明顯高級的靈石和丹藥,眼睛都直了,但隨即又有些遲疑。
老張頭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常小子,這太貴重了,咱們這破牌局,用不上這個……」
「嗐,什麼貴重不貴重,都是身外之物,開心最重要!」
常樂渾不在意,將靈石和丹藥推出去。
「來來來,下注下注!」
見他如此,老張頭幾人對視一眼,也不再推辭,只是眼神更加熱切,也更加謹慎起來。
牌局重新開始,氣氛似乎比剛才更熱烈了些,但隱隱的,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
常樂依舊輸多贏少,但他似乎樂在其中。
每次輸掉那些對老張頭他們而言堪稱「巨款」的靈石丹藥,眉頭都不皺一下,反而催促著繼續。
他一邊打牌,一邊聽著老張頭他們絮叨著這些年的瑣事。
誰誰誰終於攢夠了貢獻點,換了一本好點的功法,卻卡在瓶頸再也無法突破。
誰誰誰在一次宗門任務中意外隕落。
誰誰誰熬成了一個小管事,卻也開始擺架子了。
還有宗門裡新冒頭的天才弟子,某某長老又得了什麼機緣……
聽著這些充滿煙火氣的絮叨,卻又透著底層修士無盡心酸與掙扎。
看著眼前這幾個當年一起廝混,如今卻已顯出明顯老態的「牌友」,常樂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微微有些感慨。
修真無歲月。
但歲月對大多數人而言,卻是最無情的東西。
這些雜役弟子,天賦有限,資源匱乏,掙扎一生,所求也不過是在這仙門之中,覓得一線渺茫的機緣。
他們的人生,大多都在這宗門的最底層蹉跎,直到氣血衰敗,塵歸塵,土歸土。
以他如今的能力,或許動動手指,賜下幾顆丹藥,傳授一門功法,就能輕易改變他們其中的命運。
這個念頭在常樂腦中一閃而過,但隨即又被他按下。
天下修士如恆河沙數,困頓掙扎者不知凡幾。
他能幫一個,能幫兩個,能幫眼前這幾個,又能幫多少?
幫得過來嗎?
時間浩浩湯湯,在這時間的長河之上,每個人都在孤舟垂釣,有些人一無所得喟然離去,有些人偶的巨物,眉開眼笑。
但是終究都是河中過客。
每個人的命運軌跡,都有其因果機緣,強行干預,未必是福。
「尊重自然規律即可。」
常樂心中默默道。
他不是救世主,也沒興趣當救世主。
他能做的,或許就是像現在這樣,在短暫的相聚里,帶給他們一點最樸素的快樂。
比如,一場贏了能讓他們開心好幾天,輸了也無傷大雅的牌局。
「想什麼呢常小子?到你了!快出牌!」
老張頭催促道,贏走了常樂的「貴重」的籌碼,他有點心虛,又有點興奮,牌癮也上來了。
常樂回過神來,哈哈一笑,將腦海中那些思緒拋開,目光重新落到牌桌上。
臉上又露出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抓起兩張木牌,用力拍在桌上,中氣十足地喊道。
「大大大!買定離手!」
狗蛋此刻也吃完了燒雞,人立而起。
「呃啊,狗爺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