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內外，瞬間安靜下來。
數千道目光聚焦在常樂身上。
雷靖遠等人在外面握緊了拳頭。
臉上露出興奮的光芒。
任副院長親自出面，以勢相逼，看這姓常的還能如何狡辯！
雲烈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眼神冰冷。
丁佩珊有些緊張地看向常樂。
狗蛋也停下了剔牙的動作，黑豆眼滴溜溜轉著，看向常樂。
葉月棠倒是面無表情，繼續刻畫著她的陣盤。
她知道對任雲帆以什麼樣的方式離開人世，並不太感興趣。
常樂臉上笑容終於慢慢斂去。
他從搖椅上緩緩站起身，目光淡淡地與任雲帆對視。
「我如果說不搬呢？」
「不搬？」
任雲帆眼中寒光一閃。。
「那便休怪我天道院，不講情面，與你動粗了！」
「動粗？」
常樂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然後，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沒其他人了吧？」
「什麼？」
任雲帆一愣，沒明白常樂這跳躍的問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不等他細想，常樂已經動了。
只見他彎腰，一把拎起歪著腦袋看熱鬧的狗蛋的後頸皮。
然後身形冉冉升起，瞬息間便已離地數百丈。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他青衫之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拎著狗蛋，衣袂隨風輕揚，姿態說不出的隨意，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超然。
然後，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並不如何洪亮，卻如同水波般，清晰地、平穩地、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傳遍了整個天道院，甚至隱隱傳到了更遠的無憂城城區：
「狗院長回來了——」
「天道院初代弟子何在？」
「還不速速來見——！」
聲音在天空下迴蕩。
湖心島內外，一片安靜。
任雲帆表情僵住，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所有人都仰著頭，茫然地望著天空。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被拉長，只有風聲在耳邊輕嘯。
任雲帆嘴角扯動了一下，剛想譏笑常樂故弄玄虛。
卻聽見。
「咻！」
「咻咻咻——！」
無數破空之聲，陸陸續續響起！
起初只是零星幾道，旋即越來越密集，竟隱隱發出令人頭皮發麻之音！
朝著湖心島而來。
破空聲不絕於耳，一道道身影如同下餃子般，自天空落下。
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著各異。
有的華貴，有的樸素，有的身著天道院師長、教習的袍服。
有的穿著無憂城各司，各坊的制服。
還有些尋常修士打扮。
但無一例外，皆是表情驚訝，面露狂喜！
最先落在庭院中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許歲，面容清俊，眼神明亮的青年。
他身形如電，幾乎是砸落在常樂面前。
他盯著從空中緩緩落下的常樂和狗蛋。
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就紅了。
「院長！常先生！」
青年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竟是要行大禮。
常樂眨了眨眼，有些沒認出來，遲疑道。
「你……是哪個？」
「我啊！我是小川！寫《陣變論》的洛小川啊！」
青年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聲音哽咽。
「常先生，您不認得我了嗎！」
「洛小川？」 常樂一愣，上下打量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長這麼大了？差點沒認出來！」
「呃啊！臥槽！」
旁邊傳來狗蛋的叫聲，它人立而起，用兩隻前爪比劃著名。
「變化這麼大？當年還是個半大傻小子，現在人模狗樣的，都認不出來了！」
洛小川被狗蛋一說，又是激動又是赧然，連連點頭。
看著常樂和狗蛋，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是啊，常樂他們離開時，他還是個半大少年。
如今二十年過去，他已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大師。
歲月流逝，恩情難忘。
這時，又是數道流光急速射來，落在庭院中，顯出四道身影。
這四人見到常樂和狗蛋，齊齊躬身拜下。
「常前輩！呂霜、莊恆、魏天舒、李少陽，拜見前輩！拜見狗院長！」
常樂定睛一看，樂了。
這不是當年問道閣派來打探天道院虛實的五虎嗎？
可惜當時死了一個。
剩下四個被自己收編了。
「原來是你們幾個。」
常樂笑著虛扶一下。
呂霜等人起身，臉上激動之色未退。
他們當年奉命前來，本是來搗亂的。
後面被常樂收服，本來不是很服氣。
但是這二十年來，看著天道院、無憂城巨變。
回問道閣的心思也就淡了。
那等行將就木的宗門，怎有天道院的氣概？
他們只懂打打殺殺，而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道不同，不相為謀！
而此刻，四面八方，還有更多的遁光在落下，更多的人影在匯聚。
庭院早已站不下。
湖畔、橋上、屋頂，都落滿了人。
粗粗看去，怕是不下數千之眾！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增加！
後來的遁光幾乎將天空都遮蔽了！
這些人落地後，無一例外，先是激動地看向常樂和狗蛋。
然後目光掃過庭院中臉色蒼白的任雲帆，以及庭院外那鴉雀無聲的「請願」學子。
數千道目光。
無聲，卻重若千鈞。
整個天地間的空氣，都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洛小川擦了擦眼淚。
「常先生，狗院長，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召見小川啊？」
常樂笑了笑擺擺手，用下巴點了點任雲帆。
「嗨，剛回來沒幾天，想清淨清淨。這不，還沒來得及找你，這邊就有一幫人，鬧哄哄地找上門，說要代表天道院意志，把我和狗蛋從這湖心島趕出去，讓我們離開天道院。」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我正愁怎麼辦呢。小川啊，你來得正好，你給評評理，說說這事兒，該咋辦吧？」
洛小川聽完，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頭，看向任雲帆和雷靖遠等人。
他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
「馬、勒、戈、壁——！」
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醉心陣道的陣院院長，突然暴怒！
聲浪滾滾，震得湖面波濤驟起，震得遠處建築簌簌作響。
洛小川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雙眼盯著一眾人等，聲音憤怒嘶啞，怒吼道。
「誰說的？！給老子站出來！！！」
當年，十幾萬流民在城外聚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當年他們都是一些窮苦的凡人。
是常先生和狗院長收留了他們，管吃管住，還教本事。
這些人，有些後來靈根覺醒，走上了修仙之路。
沒靈根的，也繼續研究著各種技術應用，這才有了無憂城的欣欣向榮。
天道院才擴招多少年？
就出現了這幫端碗吃飯，放碗罵娘的東西？
洛小川如何不怒？
他始終沒忘天道院為了什麼而存在？
是為了讓微末者，亦能有尊嚴的活著。
你與我為敵，我可能一笑而過。
但你阻我輩道途，毀我輩信念，辱我輩先驅，竊我輩果實，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