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和常樂並肩站在主殿的屋頂上,俯視著下方的廣場。
廣場上的景象,堪稱人間奇觀。
數千名弟子正在捉對廝殺,
準確地說,是在互相扇耳光。
啪啪啪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過年放鞭炮一般連綿不絕。
有人扇得滿臉通紅,有人被扇得眼冒金星,有人一邊哭一邊扇,有人一邊笑一邊挨扇。
而那些已經分出勝負的場地中,正有幾十個身影倒立著,一絲不掛地繞著廣場奔跑,引來一陣陣鬨笑和口哨聲。
一個女弟子路過廣場,看了一眼,尖叫一聲捂著臉跑了。
另一個女弟子好奇地探出頭來張望,只看了一眼就紅著臉縮了回去。
有幾個膽大的女弟子站在遠處圍觀,一邊看一邊笑得直不起腰,但無論如何,沒有一個女弟子願意下場領丹。
狗蛋看了一會兒,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常樂,
「呃啊,狗樂,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常樂雙手背在身後,面不改色,
「痛什麼痛?我這是在幫助他們突破自我,放下羞恥心,從而達到更高的境界。」
「呃啊,放屁。」
狗蛋毫不客氣地拆穿了他,
「你就是煉廢了一爐丹,拿來霍霍自己人。」
常樂沉默了一下,然後誠懇地承認了,
「你說得對。」
廣場上,有兩個人的對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兩名天道院的執事,平日裡關係極好,稱兄道弟,形影不離。
此刻,兩人面對面站著,臉頰紅腫,嘴角帶血,眼中燃燒著熊熊鬥志。
「兄弟,對不住了!」
左邊那位大吼一聲,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扇了過去。
右邊那位被扇得原地轉了三圈,站穩之後,毫不猶豫地回敬了一巴掌,
「對不住了兄弟!」
啪啪啪啪啪,
兩人越扇越快,越扇越狠,到最後已經完全看不出是在扇耳光,更像是有點私人恩怨在裡面。
周圍圍觀的弟子們紛紛叫好,有人甚至開始下注,賭誰能撐到最後。
最終,左邊那位率先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喊道。
「我認輸!」
右邊那位還沒來得及高興,忽然想起了認輸的附加條款,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片刻之後,廣場上又多了一個倒立裸奔的身影。
狗蛋不忍直視地移開了目光。
太辣眼睛了。
它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道。
「呃啊,一億枚丹是啥概念啊?」
常樂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五個大域的天道院,正兒八經的學子加起來,差不多能人手一枚。」
狗蛋倒吸一口涼氣。
「呃啊……也就是說,這五個大域的天道院,但凡吃了這丹的,現在都在互相扇耳光?」
「目前來看,是的。」
狗蛋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說道。
「呃啊,雖說提升三個小境界確實很牛逼,天道院中最高級別的強者,吃了這丹應該能直入金仙。
但這金仙……不當也罷啊。
你看看那些弟子,男的也就罷了,最多就是丟個人。
女弟子呢?你讓人家怎麼弄?難道讓女弟子也倒立裸奔?」
常樂摸了摸下巴。
「你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問題。」
狗蛋瞥了他一眼。
「呃啊,你才發現這是個問題?」
常樂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他確實沒有考慮過女弟子的問題。
事實上,到目前為止,還真沒有一個女弟子願意來領這枚丹藥。
天道院的女弟子們,在得知這丹藥的副作用之後,不約而同地達成了一種默契,堅決不吃。
任憑發放丹藥的弟子如何宣傳這丹藥的功效,她們都只是微笑著搖頭,然後轉身快步離開。
有幾個實在被催得煩了,乾脆直接在門口掛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情比金堅丹,免談。」
......
常樂一行人是被一陣喧鬧聲吸引到窗邊的。
他們剛在北域的鏡湖城落腳,找了家臨街的茶館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完第一口茶。
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
常樂端著茶杯,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愣住了。
只見街道上,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倒立著前進。
沒錯,倒立。
幾十個赤條條的男人,雙手撐地,雙腳朝天,排成兩列縱隊,沿著街道中央一路前行。
他們的身上用硃砂寫著各種各樣的標語。
「討伐魔頭王沖,勢在必行!」
「為民除害,義不容辭!」
「王沖老賊,還我壽元!」
領頭的那個倒立得尤其穩當,一邊倒立前行,一邊還扯著嗓子喊著口號,中氣十足,一看就是練過的。
街道兩旁的百姓們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有人駐足圍觀,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甚至還掏出瓜果零食,邊吃邊看。
仿佛在看一場免費的雜耍。
常樂端著茶杯,目瞪口呆地看著樓下那支倒立裸奔的隊伍,由衷地發出了一聲讚嘆。
「好傢夥。裸奔的風,終於還是吹到了北域。」
狗蛋蹲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也伸著腦袋往下看。
看了一會兒,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常樂。
「呃啊,這話這裡就你最沒有資格講。」
常樂訕訕地放下了茶杯。
葉月棠坐在桌邊,悠閒地喝著茶。
又聽了一會兒,眾人算是搞清楚事情始末。
這批人或者其親眷,都是被一個叫做王沖的修士吸過壽元的受害者。
其中有些人修為大跌,有些人甚至直接死亡。
他們聯合起來組成了一個『討王聯盟』,天天在鏡湖城附近遊行招兵買馬。
只不過他們的表達方式比較……獨特。
「何止是獨特。」
丁佩珊趴在窗沿上,看著樓下那支倒立前行的隊伍。
雖已為人妻,但是還是羞得睜不開眼。
雲烈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喝著茶,一言不發。
常樂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後說道。
「這個王沖,是什麼來頭?」
「你不記得了?」
葉月棠看了他一眼。
「當年你剛到北域的時候,在鏡湖城裡賣過一枚可以吸收壽元的丹藥。買那枚丹藥的人,多半就叫王沖。」
但凡有點逆天的事情,多半和常樂脫不開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