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弟，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老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有沒有瞧得上眼的，你儘管挑。」
「我跟你打包票，這些東西，可全都是我那兄弟剛從地底下刨出來的。」
老闆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向其中一枚泛著綠鏽的古怪錢幣。
「尤其是這一枚，你仔細瞅瞅。」
「這可是玉貝幣，妥妥的商周時期的貨幣，珍貴得很吶！」
「要不是看小老弟你是個懂行的痛快人，這種寶貝我平時連拿都不會拿出來。」
張凡聽著老闆信誓旦旦的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商周的？
這老闆還真是黑心到家了，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枚所謂的「玉貝幣」，分明就是用最劣質的青海料雜石，用強酸腐蝕之後，再塗上綠顏料做出來的假貨。
這哪裡是商周的，這特麼分明是上個禮拜，也就是「上周」剛從工廠里批量生產出來的！
拿「上周」的現代工藝品，冒充「商周」的絕世古董，這簡直是把他當成地主家的傻兒子來宰啊。
張凡心中冷笑，倒也沒有當場發作，去拆穿老闆的謊言。
在古玩市場裡混，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常見了。
這個行當里，本就是坑蒙拐騙、各憑本事的地方。
別說這種指鹿為馬的黑心老闆了，多的是為了坑一個大戶，專門花幾個月甚至幾年時間做局的。
賣家為了把東西賣出去，自然是使盡渾身解數，把假的說成真的，說得天花亂墜。
而買家想要不吃虧，就只能靠自己的火眼金睛。
要是真被人坑了，那也只能怪自己眼力不夠，交了學費，根本怪不得旁人。
張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淡淡地搖了搖頭。
他懶得跟這種黑心販子一般見識。
「老闆，你這『商周』的寶貝太貴重了，我這小年輕可玩不起。」
張凡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隨即就準備轉身離開。
可就在他挪動腳步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了攤位布的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造型奇特、黑不溜秋的金屬物件。
張凡心裡咯噔一下。
那斑駁的古樸鏽跡，那獨特的形制，分明是戰國時期極為罕見、價值連城的三孔布！
原來，老闆擺攤用的是一塊破舊的藍布。
那塊布一共有四個角，其中三個角都用普通的鵝卵石壓著。
唯獨這最後一個角，壓著的正是這枚絕世珍寶三孔布。
張凡壓下心頭的狂喜，瞬間就明白了個中緣由。
這黑心老闆顯然是個有眼無珠的貨，根本不知道這黑漆漆的玩意兒是價值不菲的三孔布。
否則，他怎麼可能捨得拿這種國寶級的寶貝來當壓攤角的石頭？
張凡心中冷笑，既然這黑心老闆這麼喜歡坑人，今天高低得讓他出點血。
這個大漏，他張凡今天撿定了。
可問題是，這行里的人都精明得像鬼一樣。
如果張凡直接開口要這枚壓角的三孔布，黑心老闆肯定會起疑心，意識到那玩意是個寶貝，到時候絕對會獅子大開口。
因此，要想得到這個寶貝，必須得聲東擊西，演一齣戲。
於是張凡停下腳步，臉上故意露出一絲猶豫不決的神色。
他轉過身，隨手指了指剛才布包里的一枚假古錢，看似隨意地問道：「老闆，這枚怎麼賣？」
中年老闆一看張凡停下了，眼裡頓時閃過一抹貪婪的精光，心想有戲。
他趕忙把那枚古錢拿在手裡，說得口沫橫飛。
「小老弟，你這眼光真是絕了，一眼就相中了這裡的壓箱底寶貝！」
「這可是九疊篆皇宋通寶，世間罕見啊！」
「你要是誠心想要，哥哥給你個實在價，三十萬，你直接拿走！」
張凡聽到這個數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三十萬？
這黑心販子還真敢開口，一個現代化學藥水泡出來的假貨，居然敢要三十萬。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光天化日之下搶錢。
不過，張凡臉上卻裝出一副被價格嚇到，又十分肉疼的糾結模樣。
「三十萬？老闆，你這也太貴了，我哪有那麼多錢。」
「我全身上下的家當加起來，也就只有十萬塊錢。」
「你要是願意賣，我立馬轉帳，要是不行，那我就真走了。」
老闆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整個人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十萬塊！
那枚假錢的成本連五塊錢都不到，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砸到了一個超級大傻帽！
不過，這老闆也是個老江湖，臉上硬是擠出了一副肉痛、糾結到極點的表情。
「十萬……小老弟，你這價砍得，簡直是在割我的肉啊！」
「不過看在咱倆投緣的份上，一回生二回熟，就當交個朋友了！」
「行，十萬塊，便宜賣給你了！」
老闆一邊說著，一邊急不可耐地掏出了收錢的二維碼。
「來，小老弟，掃碼付款，這寶貝就是你的了。」
張凡卻並沒有掏手機，反而有些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著急付錢，老闆，你答應得這麼痛快，我怎麼感覺自己被宰了呢？」
「你這東西，該不會是假的吧？」
老闆聽後，趕緊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叫嚷起來。
「胡說八道！我王老五在這一帶可是出了名的誠實守信！」
「這九疊篆皇宋通寶在拍賣會上能賣上百萬，要不是我急著給家裡人湊醫藥費，怎麼可能十萬塊錢賤賣給你！」
張凡卻依然搖著頭，臉上寫滿了懷疑。
「不行，我還是覺得虧得慌，心裡不踏實。」
「要不這樣，你再隨便送我一個什么小玩意兒搭頭，只要你答應，我立馬付錢。」
老闆暗暗鬆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送個搭頭？
他這攤位上除了那幾枚真銅錢值個幾千塊，剩下的全是不要錢的垃圾。
只要能把這十萬塊錢騙到手，送個垃圾又何妨？
老闆大手一揮，表現得極為豪爽。
「行！小老弟是個痛快人，我也不小氣！」
「我這攤位上的東西，你隨便挑一個帶走，絕不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