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像是突然出現的,毫無徵兆。
並且非常的濃郁,幾乎已經可以稱為煙霧了。
如果蘇遠修自己開車,這麼大的霧肯定是開不了的。
「小豆,這種情況你還能開麼?」
屏幕里的小豆歪了歪頭:「駕駛員,您說什麼?」
蘇遠修疑惑道:「起霧了,你檢測不到麼?」
「駕駛員請不要開玩笑哦,小豆並沒有檢測到前方路段起霧。」
聽到這個回答,蘇遠修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壞了,這是沖我來的!
他轉身看向阿算,還沒開口,阿算便回答道:「領主大人,我也沒看見有霧。」
「連你都看不到麼,看來就是針對我來的了。」
阿算也是見多識廣了,並且實力也是骷髏中最強的那個。
如果他都看不見這團霧,就說明這東西只針對玩家。
「我們倆換一下位置,你握著方向盤就行,其他交給小豆。」
眼看離霧氣越來越近,蘇遠修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應。
既然霧是針對他的,那再待在主駕駛位置很可能會出現問題。
好在他身旁有阿算,可以對他的位置進行頂替。
「好!」
阿算聽從命令,和蘇遠修互換了位置。
蘇遠修屁股剛坐在副駕上,卡車就一頭扎進了霧氣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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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密的白霧無視車窗的阻擋,直接灌進了駕駛室內部。
蘇遠修甚至都看不清旁邊的阿算了。
「阿算,你還在麼?」他問道。
阿算側頭看了看他,耐心的回答道:「在的,領主大人。」
「在就好。」
話音剛落,蘇遠修的眼皮猛地沉了下去。
意識像被人從頭頂往下按,耳邊阿算的聲音越來越遠,遠到像隔了一堵牆。
「大人!大人!」
阿算的聲音持續下墜,沉到底的時候,另一個聲音從水底浮上來。
蘇遠修使勁想睜開眼。
駕駛室的燈光在他視線里擰成一片模糊的光暈,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
那層玻璃慢慢變薄,透出另一種光。
暖洋洋的,帶著日曬的餘溫。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線鑽進耳朵:「小修,小修醒醒,該吃飯了!」
蘇遠修皺著眉,在被窩裡蛄蛹了兩下:「哎呀,再讓我睡一會。」
吧嗒——!
開門聲響起。
他身上一涼,被子被人從腳頭掀開。
一個拿著鍋鏟的女人出現在他朦朧的視線里,嘴裡念叨著:「別睡了,馬上都十一點半了。」
蘇遠修扯了扯被子,想重新蓋上:「哎呀,今天星期六,就讓我再睡一會吧。」
女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再睡十分鐘,不然菜就涼了。」
「知道啦知道啦!」
蘇遠修伸出胳膊揮了揮,重新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寵溺。
她轉身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吧嗒——
門鎖輕輕扣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蘇遠修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那盞吸頂燈看了好幾秒。燈罩邊緣有一圈灰,是他小時候就有的。
「媽?」
這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聲音是啞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叫這一聲,也不知道為什麼眼眶突然就熱了。
他猛地坐起來,動作大得床板都咯吱響了一聲。
他看著房間牆上的海報,角落的電腦桌,和那張拼裝的書架。
一切都是對的。
一切都又那麼不對。
蘇遠修快速下床,踩著拖鞋拉開房門。
客廳里飄著蔥花熗鍋的香味。
餐桌上擺著幾盤菜,都是他愛吃的。
盤子邊上還擱著一碗盛好的米飯,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呦,不是說十分鐘嗎?」女人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端著湯鍋,「這麼快就起來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來:「眼睛怎麼紅紅的?不舒服?」
蘇遠修張了張嘴。他想說「沒事」,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擠出一個:「沒。」
「那快去洗漱,別牙都沒刷就吃飯。」
「好。」
蘇遠修應了一聲,他低下頭,從女人身邊走過去,沒敢看她。
這時,頭頂樓梯傳來腳步聲,一個男人踩著拖鞋往下走,嘴裡嘟囔著:「吃飯怎麼不叫我?」
女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叫你?我叫你好幾遍你都沒聽見。」
「就知道弄你的那些花!」
男人尷尬地笑了笑:「不是沒聽見嗎。」
他探頭看了看桌上的菜,抱怨起來:「怎麼又都是小修愛吃的?我的呢?」
「就這些,你愛吃不吃。」
鬥嘴的聲音在客廳里你來我往,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蘇遠修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泛紅的年輕人,忽然笑了一下。
擰開水龍頭,涼水沖在手背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涼意順著毛孔往裡鑽。
蘇遠修的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帶著自嘲,也帶著譏諷。
「好你個狗遊戲。」他低聲自語道,「來這招。」
關掉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台邊沿,低頭看著池底,沉默了幾秒。
「但選誰不好,」他抬頭看著鏡子,一字一頓,「非要選我前世的父母。」
蘇遠修把臉上的水擦乾,轉過身,拉開門。
客廳里,父母還在拌嘴。
男人說「湯里鹽放少了」,女人說「我就愛吃淡的」。
餐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
蘇遠修沒走出來。
他靠在洗手間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低聲道:「不過也謝謝你,讓我有機會能夠好好告別。」
他朝餐廳方向喊了一聲:「爸!媽!」
「怎麼了兒子?」女人先應聲。
「嗯?」男人跟著抬頭。
蘇遠修深吸一口氣,攥緊了門框:「我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了。」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抖,但沒有停,「以後可能沒有機會再見到你們了。」
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下來。
他沒有擦,任由它們流下。
「但是,我永遠是你們的兒子。」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女人眼眶紅了,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擠出一抹勉強的笑。
男人放下筷子,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點了點頭。
「去吧。」女人說,聲音有點抖,「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