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身上那件二次元短袖已經徹底破了。
袖口被撕開，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
胸口和胳膊上，也有好幾處被抓出來的血痕。
最慘的還是他手裡的那台拍立得。
上面出現了很多磨損。
鏡頭邊緣甚至還裂開了一道細縫。
李通低頭看著相機，臉上的表情比受傷還難受。
蘇遠修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
「還活著呢？」
李通抬起頭，勉強扯了扯嘴角。
「大哥，你這話聽著不像慰問。」
「傷得不輕。」
「還行，死不了。」
李通吸了口涼氣，換了個姿勢靠在工程車上。
「就是我這寶貝差點沒保住。」
他說著，晃了晃手裡的拍立得。
蘇遠修看向工地外。
「還是昨天那個鬼？」
「嗯。」
李通點了點頭。
「第一次出來的時候，我還能處理。」
「雖然比昨天強了點，但還能拍進去。」
「我剪了照片，她就散了。」
他說到這裡，臉色變得難看了些。
「可沒過多久，她又出來了。」
「第二次就不一樣了。」
「我的相機，拍不下她完整的身體。」
蘇遠修眉頭一動。
「什麼意思？」
「就是照片裡只出現了半截。」
李通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
剪開的照片已經被血弄髒了不少。
上面隱約能看見一道紅衣身影。
可那身影只有上半身。
下半身是一團模糊的黑影。
「能力對她的限制變弱了。」
李通聲音低了些。
「照片不完整，我剪下去的效果也差了很多。」
「本來能直接傷到她。」
「第二次，只能拖住一會。」
蘇遠修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又還給了他。
「所以你這一身傷，是第二次留下的？」
「對。」
李通咧了咧嘴。
「差點被她把腦袋咬下來。」
「還好我跑得快。」
他說完，又看向工地外那些怨鬼。
「不過現在看，跑回來也只是暫時安全。」
「他們不進來，但也不走。」
蘇遠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工地大門外，幾隻怨鬼站在黑暗裡。
它們沒有攻擊大門。
也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用怨毒的目光看著工地內的玩家。
「而且。」
李通臉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玩家這邊死了一個。」
蘇遠修看向他。
李通低聲道：「叫王成，就是白天拆了兩戶的那個。」
「他以為自己白天沒事，晚上只要躲得快就行。」
「結果第二次怨鬼重聚的時候，沒撐多久，人就沒了。」
蘇遠修沒有說話。
李通繼續道：「最麻煩的不是他死了。」
「是追他的那兩隻鬼，沒有因為他死了就散掉。」
「它們在原地轉了一會，然後就開始追其他玩家。」
「現在外面那幾隻裡面，就有兩隻是他的。」
蘇遠修的目光頓時沉了下來。
如果玩家死了，追殺他的怨鬼也跟著消失，那問題還算簡單。
死一個，少一份麻煩。
可現在正好相反。
玩家死了。
怨鬼還在。
而且失去了原本的目標後，還會把矛頭轉向其他拆遷參與者。
這就意味著，玩家越少，剩下的人要面對的怨鬼反而越多。
「難怪他們都守在外面。」
蘇遠修看著工地大門。
那些怨鬼進不來。
但只要有玩家離開，它們就會立刻找到新的目標。
工地現在是安全。
可這安全，也像是一個籠子。
李通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靠在工程車上，聲音有疲憊。
「大哥，這樣下去不對勁。」
「今晚才第二晚。」
「那些鬼已經開始重複出現，實力還在往上漲。」
「再死人，外面只會越來越多。」
「到時候剩下的人，誰也跑不掉。」
蘇遠修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這時，工地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讓開！」
兩名玩家從街道盡頭沖了回來。
其中一人肩膀上全是血。
另一人的小腿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走路一瘸一拐。
他們身後，三隻怨鬼緊追不捨。
最前面的那隻穿著破舊襯衫，半張臉都凹陷了下去。
它嘴裡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你們拆了我的家…」
「你們都要賠…」
兩個玩家衝進工地大門後，幾乎同時摔倒在地。
那三隻怨鬼追到門口，也和之前那些一樣停了下來。
它們無法越過大門。
只能站在外面，死死盯著工地里的人。
受傷玩家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旁邊有人想過去扶他。
可看見門外那幾隻怨鬼後，又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沒過多久，魏猛也回來了。
他身上的岩石化還沒有完全解除。
石層表面布滿裂紋。
右肩處缺了一大塊，露出下面滲血的皮膚。
他進入工地後，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找了個水泥墩坐下。
然後重重吐出一口氣。
「媽的。」
「又變強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玩家的臉色更加難看。
工地內原本還有些說話聲。
現在卻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大門外。
那些怨鬼站在黑暗裡。
一隻。
兩隻。
三隻。
數量比昨晚多了不少。
大部分都是他們自己招來的。
剩下的，則是那名死去玩家留下的。
這些怨鬼不會真正被殺死。
只要副本還沒結束，它們就會一次又一次重新出現。
而且每一次出現，都比上一次更強。
蘇遠修看著門外的怨鬼，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繼續拖下去，最危險的可能就不只有晚上了。
這裡是陰界。
所謂白天，未必真的能壓住這些怨鬼。
如果它們重聚的時間越來越短，實力越來越強。
說不定過兩天，就算太陽升起，它們也不會立刻消失。
到那時候，玩家連離開工地去完成拆遷都做不到。
工地內的氣氛越來越沉重。
那些白天還想著多拿幾棟獎勵的玩家，此時一個個臉色發白。
他們已經明白了。
一百五十積分確實誘人。
可要是活不到副本結束，再多積分也沒有用。
蘇遠修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手裡的地圖。
地圖上，剩下的紅圈還有不少。
而工地外，怨鬼也在越來越多。
這兩件事擺在一起，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拖下去，只會越來越麻煩。
必須儘快讓副本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