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在身後徹底合攏。
跟隨眾人進來的灰棘族守衛立即分散開來。
兩人走在前面帶路，其餘人則落到隊伍兩側。
眾人沿著城堡內的道路向前。
道路兩旁修建著整齊的花圃。
裡面沒有盛開的花朵，只生長著一簇簇灰色荊棘。
暗紅色根須在泥土表面若隱若現，一直延伸向城堡深處。
沒走多遠。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從城堡大廳內跑了出來。
那是一名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灰棘族男人。
他穿著一身暗綠色長袍，外面披著金紋披風。
頭頂戴著一頂顏色黯淡的金屬王冠。
王冠造型十分古老，邊緣伸出數根彎曲尖刺，與他額頭上的骨棘幾乎融為一體。
男人跑得很快。
披風在身後不斷翻動。
剛衝下台階，他右腳的鞋子便飛了出去。
啪嗒。
鞋子落在旁邊的花圃里。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就這麼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踩著地面，繼續朝眾人跑來。
「各位！」
「歡迎來到灰棘城！」
人還沒到，熱情的聲音便已經傳了過來。
趙婧握緊長弓。
瑟恩也悄悄抬起短杖。
羅格向前邁出一步，將蘇遠修擋在身後。
男人似乎沒有發現眾人的戒備。
他一路跑到近前，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多少年了。」
「灰棘城終於又迎來了客人。」
「我是灰棘城領主，費羅德。」
費羅德說完，主動朝眾人張開雙臂。
看樣子，似乎還想上來擁抱一下。
羅格沒有讓路。
高大的身體牢牢擋在前面。
費羅德看了看它，又看向後面的蘇遠修。
他很快收回手臂，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變化。
「抱歉。」
「太久沒有見到外面的客人，實在有些激動。」
蘇遠修掃了一眼他赤著的右腳。
「看出來了。」
費羅德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這才像是剛發現自己少了一隻鞋。
「讓各位見笑了。」
他抬手朝後面招了招。
一名守衛立即跑向花圃，將掉進去的鞋子撿了回來。
費羅德卻沒有接。
「先拿著。」
「招待客人重要。」
他說完，側開身體，熱情地朝城堡方向抬起手。
「各位請。」
「我先帶你們參觀一下。」
「灰棘城沉寂了太久，很多地方都已經沒有從前那麼漂亮。」
「但城堡保存得還算完整。」
費羅德親自在前面帶路。
經過花圃時，他指向那些灰色荊棘。
「這裡以前是城堡的藥園。」
「灰棘城最好的藥材，都會送到這裡培育。」
「可惜現在人手不足，只剩下一些普通品種。」
花圃中的荊棘微微晃動。
幾條暗紅色根須從土中鑽出，又迅速縮了回去。
費羅德似乎沒有看見。
他繼續帶領眾人走進城堡大廳。
大廳十分寬敞。
地面鋪著灰白色石磚，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幅歷代領主的畫像。
十幾名灰棘族僕人整齊站在兩側。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木盤。
藥劑、食物以及盛滿清水的杯子，已經提前準備完畢。
「各位一路過來，應該累了。」
費羅德熱情招呼道：「先吃些東西。」
「房間也已經收拾好了。」
「想休息多久都沒問題。」
沒有人伸手。
費羅德也不在意。
他又指向大廳左側。
「那邊是宴會廳。」
「以前灰棘城還沒有封閉的時候，經常有各地商人前來。」
「每到藥材成熟的季節，宴會廳里連位置都不夠坐。」
他介紹這些時，語氣十分興奮。
仿佛灰棘城依舊繁榮。
外城街道上也沒有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
蘇遠修看了他一會兒，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外城已經變成那樣了。」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費羅德臉上的笑容停住。
大廳里的僕人也同時低下頭。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
費羅德緩緩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不擔心。」
他回頭看向城堡大門，臉上終於出現了悲傷。
「外城的居民也是我的子民。」
「腐根病剛出現時，我嘗試過很多辦法。」
「藥劑、淨化法術、切斷母根。」
「能夠想到的，我都試過了。」
費羅德聲音逐漸低沉。
「可感染的人越來越多。」
「如果繼續猶豫，內城也會被腐根病吞沒。」
「最後，我只能封閉城門。」
「將還沒有感染的居民全部留在這裡。」
他說到這裡，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我救不了所有人。」
「能保住內城這些居民，已經是我能夠做到的極限。」
這份悲傷看起來十分真實。
費羅德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卡米拉卻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她看了看蘇遠修，又轉頭望向費羅德。
「既然你是灰棘城領主，那我正好問你一件事。」
費羅德抬起頭。
臉上的悲傷還沒有完全消失。
「客人請說。」
「月髓晶。」
卡米拉直接問道：「是不是在你這裡？」
「是的。」
費羅德回答得十分痛快。
「灰棘城的確收藏著一塊完整的月髓晶。」
卡米拉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
她停頓一下，又問道：「能給我們嗎？」
「可以！」
費羅德毫不猶豫地點頭。
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
熱情的笑容重新浮現出來。
「各位幫助灰棘城解決了堵住城門的守衛。」
「一塊月髓晶而已。」
「就算送給各位，也完全沒有問題。」
趙婧和瑟恩都愣了一下。
那可是價值十萬鬼幣左右的珍稀材料。
費羅德答應得未免太輕鬆了。
卡米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但是？」
費羅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緊接著，他便笑得更加燦爛。
「確實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卡米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說吧。」
「你想讓我們幫你清理外城，還是解決地下的腐根？」
「先說好。」
「太麻煩的事，一塊月髓晶可不夠。」
趙婧和瑟恩也認真起來。
他們已經做好了費羅德提出苛刻條件的準備。
然而。
費羅德卻搖了搖頭。
「不需要各位冒險。」
「外城的情況已經持續了這麼多年，不急於一時。」
卡米拉皺了皺眉。
「那你的條件是什麼？」
費羅德張開雙臂，指向寬敞的城堡大廳。
「各位難得來到灰棘城。」
「如果拿到東西便立刻離開，實在太可惜了。」
「我的條件很簡單。」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眼底隱約浮現出幾縷血絲。
「在城堡里住上兩天。」
「兩天以後。」
「我親自將月髓晶交給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