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修沒有伸手。
他想要的是那一萬點陰氣。
最好幽白能把裡面的東西清理乾淨,給他留下一個空殼。
至於把這玩意請回去供著。
看看費羅德現在的模樣,他還沒那麼想不開。
「東西先放下。」
蘇遠修指了指門外的地面。
「你抱著也挺累。」
費羅德沒有照做。
他的雙臂依舊向前伸著,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神像面部的種子,緩緩轉動了一下。
它已經被送到了這個人類面前。
對方先前看向它時,明明充滿渴望。
現在,卻遲遲不肯接過。
神像心說,我都放下身段親自送上門了,這傢伙竟然還在考慮!
一股焦躁的意志從神像中散開。
費羅德身體猛地繃緊。
下一刻,蘇遠修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陣低語。
他聽不清那是什麼語言。
聲音卻直接鑽進腦海,化作了一個個清晰的念頭。
接過它。
衰老便再也無法靠近。
死亡也將失去意義。
蘇遠修眼神微微一晃。
眼前的走廊仿佛忽然變得遙遠。
他看見堆積成山的金幣,看見裝滿珍貴材料的倉庫。
一座龐大的城池在腳下展開。
無數身影向他俯首。
衣裙輕柔的美貌女子圍在身邊,伸手牽住他的衣袖。
那些畫面沒有停留太久。
新的誘惑接連湧出,仿佛只要他願意,所有想要的東西都能立刻出現在面前。
蘇遠修隱約覺得不對。
這些東西,真是自己想要的?
可這個念頭剛剛出現,便被一種強烈的渴望壓了下去。
先接過來。
只是接過來看看。
有什麼關係?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
站在身旁的幽白臉色驟變。
他猛地抬手,灰白色光芒瞬間從掌心炸開。
子骷髏幾乎同時仰起頭,替他發出一聲怒喝。
「放肆!」
嗡——
一道灰白色屏障橫在蘇遠修與神像之間。
幽白另一隻手按向蘇遠修額前。
冰冷的力量驟然湧入。
腦海中那些紛亂的畫面,瞬間被沖得粉碎。
金幣、城池,以及圍在身邊的女人,全都消失不見。
蘇遠修猛地回過神。
自己的右手已經伸了出去。
指尖距離那尊神像,只剩下不到一尺。
他立刻收手,向後退開。
阿算扶住他的胳膊。
「大人?」
蘇遠修沒有回答。
他盯著自己的手,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剛才那些東西,他根本沒打算靠這尊神像去得到。
可他還是想接。
甚至替自己找好了理由。
要不是幽白及時出手,他恐怕已經把神像抱進懷裡了。
門外。
費羅德托著神像的手劇烈顫抖。
那張滿是鮮血的臉上,笑容終於消失。
神像依舊沒有出聲。
只是面部裂縫裡的種子,緩緩朝幽白偏了過去。
蘇遠修甩了甩手。
「給臉不要臉。」
他抬頭看向幽白。
「把裡面那個東西給我弄出來。」
「能滅了就直接滅了。」
幽白點頭,身上的灰白色光芒迅速凝實。
蘇遠修又看了一眼那行陰氣提示。
一萬點。
確實不少。
但剛才那種連自己的念頭都做不了主的感覺,他絕對不想再來一次。
「神像能留下最好。」
「留不下就一起毀了。」
「別為了保這點東西束手束腳。」
話音落下,羅格立刻側過身體,將蘇遠修擋在後方。
阿算也鬆開手,抬起法杖,盯住了費羅德腳下的根須。
蘇遠修退到兩人身後,沒有再看那神像。
東西已經拿齊。
他原本隨時可以走。
現在這玩意卻追到了門口,還直接往他腦子裡鑽。
顯然沒打算讓他安穩離開。
那就先把它解決了。
幽白飄過羅格肩頭,停在門前。
半尺高的魂體上,灰白色光芒越來越亮。
他抬起手,五指朝神像緩緩收攏。
費羅德的雙臂忽然向下一沉。
懷裡的神像卻沒有跟著落下。
一縷縷灰白色光芒纏住神像,將它從費羅德手中一點點托起。
「不…」
費羅德眼底剛剛浮現一絲掙扎,頭上的王冠便驟然收緊。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神像底部,那些雕刻成樹根的部分忽然舒展開來。
數十根漆黑細須猛地刺向幽白!
幽白沒有後退。
抬起的手掌驟然握緊。
所有細須同時停在半空。
隨後,一寸寸崩碎。
緊接著,幽白另一隻手探入灰白色光芒之中,朝著神像胸口,猛地抓了過去。
幽白的手掌剛剛落下,神像胸前便綻放出刺目的赤紅光芒。
轟!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牆壁轟然開裂,纏繞其中的根須齊齊繃直。
接連受挫,神像終於放棄了蠱惑。
它打算先將這些人壓服,再控制他們帶自己離開。
神像周身赤紅色光芒猛然爆發。
下一刻。
整座灰棘城猛地一震!
街道向上隆起,城牆不斷落下碎石。
深埋地下的龐大主根,開始向城堡收攏。
費羅德臉色驟變。
「不行!」
「主根不能動!」
沒有回應。
一條粗大根須破開地板,貼著窗外緩緩升起。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蘇遠修抬起頭。
窗外的光亮正在消失。
整座城堡,被緩緩合攏的根系包在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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