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半耳鬼被震得趴在地上。
周衡一個閃身,躲在了貨堆後面。
邵川撐起防護,擋下幾塊飛過矮牆的碎石。
許知微伏低身體,目光仍死死盯著列車方向。
揚起的煙塵已經將那裡徹底淹沒。
什麼都看不見。
爆炸過後,坍塌聲還在繼續。
一根歪斜的立柱緩緩倒下,砸穿了剩餘的半邊頂棚。
轟隆!
最後一段屋檐也跟著塌了。
過了好一會兒,煙塵才開始散開。
蘇遠修抬起頭。
擋在前方的冰牆上布滿裂紋,幾塊磚頭嵌在裡面,還往下掉著灰。
幽白從車廂里飄了出來。
他先看了看列車,又看了看對面,慢慢落回子骷髏肩膀上。
蘇遠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站房沒了。
後面那棟開會的灰色小樓,也塌了大半,剩下的一面牆孤零零地立著。
站台頂棚更是一路倒了過去。
放眼望去,整座車站只剩下大片翻卷的鐵皮與碎磚。
蘇遠修沉默片刻,轉身看向列車。
車廂還在。
連剛換上的玻璃,都被冰層護得好好的。
只有地板上,多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洞。
幽白輕輕敲了敲子骷髏的頭。
子骷髏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幽白大人說,炸彈爆得太快,沒能送到原本選的位置。」
蘇遠修看了看地板上的缺口。
又看了看車站。
「…看出來了。」
遠處,站務處的胖鬼扶著矮牆,緩緩站起。
他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
攥在手裡的那張文件,卻還完完整整。
胖鬼低頭看了一眼簽名,又抬頭望向那片廢墟。
嘴巴張了半天,愣是沒發出一點聲音。
廢墟里忽然傳來一陣磚石翻動的聲音。
一塊斷裂的牆板被從下面掀開,砸在旁邊,重新揚起一片灰塵。
瘦高鬼撐著半截桌腿,從裡面爬了出來。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頭髮里夾著碎磚,臉頰也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剛才撤離時,他回樓里拿技術處的資料,順便換了個朝向,隔著窗戶觀察列車。
誰知道,那炸彈竟然奔著站房來了。
緊接著,另一處瓦礫也動了起來。
黑制服男鬼推開壓在肩膀上的房梁,陰沉著臉站起身。
灰臉老鬼跟在後面,彎腰從磚縫裡撿起自己的帽子。
帽子已經扁了。
他拍了兩下,沒拍回原樣,索性攥在了手裡。
能坐到這個位置,他們自然也有幾分實力。
爆炸最猛烈的地方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倒塌的房屋雖然讓他們吃了些苦頭,卻還壓不死他們。
只是站起來以後,誰的臉色都不好看。
站務處的胖鬼已經繞過矮牆,快步迎了過來。
他看了看幾隻鬼,又看向他們身後的廢墟。
原本準備問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一聲嘆息。
瘦高鬼抹去臉上的灰,先開了口。
「這事得馬上報上去。」
胖鬼沒有接話。
他當然知道得報。
這麼大一座車站塌在這裡,總不能拿塊布蓋上,就當沒發生過。
可怎麼報?
炸彈發現了。
人也抓到了。
他們幾家坐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後車站沒了。
上面真問起來,誰都躲不過去。
黑制服男鬼看了眼胖鬼手裡的紙。
「列車長簽過字吧?」
胖鬼低頭。
那張文件被他攥得有些皺,下面的簽名卻清清楚楚。
「簽了。」
「那就按實際情況寫。」
黑制服男鬼壓低了聲音。
「我們已經組織疏散,提供了工具,也按要求清空了現場。」
「具體處置,是列車方自己接手的。」
瘦高鬼立刻點頭。
「沒錯。」
「而且剛才大家都看見了,炸彈是在他的人手裡飛過來的。」
灰臉老鬼將帽子夾在腋下。
「先別讓車走。」
「出了這麼大的事,他總得留下來說明情況。」
胖鬼聽到這裡,心裡終於有了些底。
他將文件重新展平,小心地撣去上面的灰。
「我去跟他說。」
幾隻鬼這回沒再爭誰該出面。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一同朝列車走去。
……
另一邊,蘇遠修已經登上了六號車廂。
銅須蹲在地板缺口旁,伸手摸了摸邊緣。
切口平整,周圍也沒有大面積變形。
他又探頭朝下面看了看,直起身。
「沒傷到下面的架子,補一塊板就行。」
蘇遠修終於放下心來。
「那就補上,固定牢點。」
銅須點頭,招呼旁邊的維修鬼去取材料。
拆炸彈他不懂。
補這麼個洞,還難不住他。
蘇遠修走下車,迎面便看見半耳鬼帶著幾名工作人員趕來。
幾隻鬼臉上全是灰,見列車安安穩穩地停在軌道上,神情才緩和了些。
「列車長,接下來怎麼辦?」
「上車,準備走。」
蘇遠修指了指貨場方向。
「還願意繼續坐的,帶回來。」
「不願意坐的也不用管,別落下咱們自己的人就行。」
半耳鬼趕忙點頭。
蘇遠修又叫住他。
「驅鬼器修得怎麼樣了?前面的軌道能不能走?」
「我去確認!」
半耳鬼轉身就跑。
許知微和邵川也開始招呼乘客。
這一次,集合快得出奇。
願意繼續坐車的乘客提起行李,沿著工作人員指的方向走,經過站台上的碎磚時,還知道主動繞開。
沒有插隊的。
也沒有站在車門口堵著問話的。
一個男鬼提著大箱子,卡在門邊,後面的人剛抬起頭,他便連忙將箱子橫過來抱住。
「馬上,馬上就好。」
邵川站在旁邊,伸手替他扶了一下。
男鬼低聲道了句謝,趕緊往裡面走。
不遠處,十來個被捆住的鬼也被帶了回來。
他們看見列車還在,眼中剛露出幾分慶幸,便發現骷髏士兵帶他們走的方向不對。
沒往車門去。
而是繞到了車廂側面。
小張抖開繩子,抬頭看了看上方能固定的位置。
拎皮箱的男鬼頓時慌了。
「怎麼還要綁?」
蘇遠修恰好走過來,聽見這句,停下腳步。
「繩子又沒解,什麼叫還要綁?」
男鬼張著嘴,臉上的慶幸一點點消失。
「剛才不是已經…」
「剛才讓你們下來,是怕你們亂動,碰著車廂。」
蘇遠修抬手指了指車頂。
「現在沒事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