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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蘭花指

2026-05-18 23:35:05 作者: 龍舞天涯

  "對。年齡六到十二歲。會說英語的。"方天朔說,"第一首歌的開頭,原本就應該是童聲。小孩子的聲音最乾淨、最純粹,沒有任何技巧和修飾,反而最能打動人心。如果能找到幾個外國小孩,白人或者黑人的,效果更好。"

  呂團長想了想:"瀋陽有幾所教會學校,裡面可能有會英語的孩子。外國小孩的話……瀋陽的蘇聯僑民里也許能找到。"

  "去找。"方天朔點頭。

  然後他說了第二件事。

  "還需要一個男聲獨唱。"

  "什麼樣的?"傅團長問。

  方天朔想了想怎麼措辭。

  "嗓音要柔和,不能粗獷。能駕馭英文歌曲,發音要標準——至少能騙過美國人的耳朵。最重要的是,唱出來要有一種……怎麼說呢……一種柔軟的力量。不是那種扯著嗓子喊的力量,是那種讓你聽了之後不知不覺就放下防備的力量。"

  呂團長和傅團長面面相覷。這個要求挺高的。會唱歌的人好找,英語好的人也能找,但兩樣都好還要有"柔軟的力量"的,上哪找去?

  方天朔看出了他們的為難。

  "坐值班專線飛機去上海。"他說。

  "上海?"

  "去百樂門。去各個歌舞廳和劇院。"方天朔說,"上海灘的歌舞廳里,有一批唱英文歌的歌手,專門給外國人唱的。這些人英文好、樂感好、舞台經驗豐富。找一個合適的男青年帶回來。"

  "怎麼判斷合不合適?"傅副團長問。

  方天朔沉吟了一下。

  "找到候選人之後,先別急著讓他唱歌。帶他去吃飯。"

  "吃飯?"

  "買一碗冰淇淋。讓他拿勺子吃。"

  呂團長和傅副團長同時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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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拿勺子的時候,"方天朔頓了一下,"蘭花指沒有翹起來——那就不合適。換下一個。"

  排練廳里安靜了兩秒。

  呂團長先反應過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又抽了一下。最後他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用茶杯擋住了臉上的表情。

  傅團長反應慢了半拍。但當她明白過來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道光。她看了呂團長一眼,呂團長正好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心領神會。

  意味深長。

  "明白了。"傅團長的聲音很平靜,但嘴角彎了一個微妙的弧度,"方旅長放心,我們一定找到合適的人。"

  方天朔點了點頭。

  "找到人之後,帶到戰俘營。先用童聲合唱開場。再用男聲獨唱把氣氛推上去。燈光調暗一些,布景不需要花哨,乾乾淨淨的就好。讓戰俘們安安靜靜地聽。不要加任何政治宣傳的內容。就讓他們聽歌。"

  他站起來,把歌詞手稿和曲譜交給了呂團長。

  "音樂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他說,"比槍炮管用。"

  ------

  方天朔乘坐吉普車從文工團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十二月的瀋陽,下午四點半太陽就落山,六點多已經是漆黑一片。路燈昏黃,街上行人稀少,冷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帶冰碴子的寒意。

  吉普車停在招待所門口,"旅長,"李福遠坐他旁邊不停的哈氣搓手,"咱們去外面吃頓好的吧。"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我打聽了,"李福遠湊過來,壓低聲音,像是在匯報什麼重大情報,"南市場那邊有家館子,醬骨頭做得特別好,大棒骨,上面全是肉,一咬一嘴油。還有溜肉段、鍋包肉、小雞燉蘑菇……"


  他一口氣報了七八個菜名,越說眼睛越亮,喉結跟著上下滑動,顯然已經在腦子裡把這些菜吃了一遍。

  "過幾天去了朝鮮,就啥也吃不著了。"他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是最後的晚餐"般的悲壯。

  方天朔一瞪眼。

  "怎麼地,招待所的飯你還吃不慣了?"

  李福遠的表情一僵。

  "知足吧。"方天朔邁步往招待所里走,"前線的戰士們吃炒麵的時候,你在瀋陽吃白面饅頭,還嫌不夠好?"

  李福遠跟在後面,撓了撓頭。

  "這我不是為你的身體考慮嘛。"他小聲嘟囔,"粟總專門交代過,讓你多吃點有營養的。你看你,從朝鮮回來瘦了一大圈,臉上都沒肉了。天天素菜饅頭麵條的,哪行啊?"

  方天朔頭也不回:"那就回招待所看看,如果沒葷菜,你去外面買一個葷菜帶回來。"

  "一個葷菜哪夠吃啊,"李福遠三步並作兩步跟上來,"咱六個人呢。"

  "就一個。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李福遠不敢再說了。

  兩個人進了招待所,穿過走廊,到了餐廳。

  餐廳不大,十幾張方桌,白色的桌布已經洗得發灰了。這個點兒吃飯的人不多,靠窗坐著幾個軍官在喝粥。

  方天朔和李福遠的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四個警衛員也到了,坐在旁邊的一張桌上等著。六個人的飯,統一標準。

  方天朔低頭一看。

  三個菜。一葷兩素。

  素的是炒白菜和燉蘿蔔。

  葷的那個,盛在一個搪瓷大盆里,冒著熱氣。

  豬肉燉粉條。

  肉塊切得大大的,肥瘦相間,燉得透透的,用筷子一碰就顫。粉條吸足了湯汁,褐色的,油亮油亮的,盤在肉塊之間,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醬香味。

  李福遠的眼珠子直了。

  "我的天。"他咽了一口口水,聲音都變了調。

  四個警衛員的反應更誇張。有個新來的年輕的警衛員,從朝鮮回來後嘴裡一直淡得慌,看到這盆豬肉燉粉條的一瞬間,眼眶居然紅了。

  "還愣著幹什麼?"方天朔坐下來,拿起筷子,"吃。"

  不需要第二遍。

  六個人甩開膀子吃了起來。沒有人說話。筷子碰瓷盆的聲音、嘴巴咀嚼的聲音、吸溜粉條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簡單而熱烈的交響曲。

  方天朔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放進嘴裡。

  油脂的香氣在舌尖上炸開,醬香味滲進了肉的每一根纖維里,咬一口,湯汁從肉縫裡湧出來,燙嘴,但捨不得吐。粉條裹著湯汁滑進喉嚨,熱乎乎的一路暖到了胃裡。

  好吃。

  真好吃。

  在朝鮮的那一個多月,方天朔吃的是炒麵、凍土豆、壓縮餅乾,偶爾能分到一個罐頭就算改善伙食了。現在一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擺在面前,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和平的後方和戰火的前線之間,最大的距離不是幾百公里的路程,而是一盆肉。

  十分鐘。

  搪瓷大盆見了底。粉條一根不剩,肉塊一塊不剩,連湯汁都被饅頭蘸得乾乾淨淨。炒白菜和燉蘿蔔也掃了個精光。

  李福遠靠在椅背上,雙手捂著肚子,打了一個飽嗝。

  "這一頓解了饞。"他閉著眼睛,臉上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幸福表情,"至少一個月不用饞肉了。"

  方天朔放下筷子,喝了口水。他承認,這確實是回國以來吃得最舒服的一頓飯。比北京那次吃川菜還舒服。

  正要起身回房間,一個通信員跑進了餐廳。

  "方旅長。"通信員敬了個禮,"粟總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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