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派一個班向西。目標魯姆拉。"
鉛筆移到了達旺西南方向。
"魯姆拉緊鄰不丹邊境。印度和不丹關係密切。如果印度人想繞過色拉山口迂迴達旺，從不丹東部走魯姆拉是一條路。一個班過去。卡住。同時監視不丹方向的動靜。"
"第三。派兩個排帶騾馬物資，前往墨拉薩丁。"
鉛筆在墨拉和薩丁的位置上畫了兩個圈。
"墨拉薩丁現在是空降兵一個排在守。特戰營兩個排過去，帶夠物資，替換空降兵。空降兵撤回達旺集結。"
李營長一一記下。
"第四。14軍的步兵陸續到了之後——"
方天朔看了一眼帳篷外面。停機坪上又有一架C-47正在卸貨。14軍的戰士們從機艙里魚貫而出。
"讓14軍的人購買門巴族的騾馬。兩個連。帶著騾馬和物資。南下替換德讓宗、邦迪拉、打隴宗、查庫、巴魯克旁的空降兵。這些點離達旺最遠的走兩天。騾馬馱著物資走，比人扛著走快。空降兵撤出來之後全部回達旺集結。"
他停了一下。
"第五。中段三個河谷和瓦弄。"
鉛筆在蘇班西里、西昂、迪邦三個河谷和瓦弄的位置上依次點了點。
"這四個點太遠了。從達旺過去要翻好幾座大山。騾馬都走不了。一時半會無法替換。"
他的手指從這四個點往南劃。劃到了印度東北的那加蘭和曼尼普爾的位置。
"等山鷹和白鶴那邊的給養騾馬隊第一次北上送物資的時候，我們的替換人員從新背洋出發，跟著騾馬隊一起走。從南面上去。比從達旺翻山過去近得多。路也好走。那邊是平原和丘陵，不用翻雪山。"
李營長想了一下。
"這樣的話，中段和瓦弄的空降兵還要再堅持多久？"
"大概兩到三周。"方天朔說，"空投的給養夠他們撐一個月。問題不大。"
李營長把所有命令記完了。敬禮。轉身出去安排。
------
方天朔一個人坐在帳篷里。看著地圖。
整個換防計劃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像一盤棋。空降兵是先鋒。特戰營和14軍是後手。先鋒衝進去占了位置。後手跟上來接防。先鋒抽出來集中到達旺。準備下一次使用。
這盤棋下得還算順。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從昆明出發到現在，他已經連續四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每天只在飛機上和馬背上打幾個盹。
正想閉一會兒眼。
帳篷帘子被猛地掀開了。
通信員跑進來。臉色不太對。
"方旅長！急電！"
方天朔睜開眼睛。接過電報。
電報來自印度提斯浦爾。李副部長安排的情報聯絡人發來的。
方天朔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電報的內容不長。
"急報。印度方面在提斯浦爾集結阿薩姆步槍隊約兩百名士兵。另僱傭力工約六百名。配備大量騾馬。物資正在裝載。據可靠消息，該部隊計劃近日北上，目標達旺。帶隊者為印度政治官員卡廷少校。——提斯浦爾第三號。"
方天朔放下電報。
卡廷。
他知道這個名字。
前世的記憶里，這個人叫拉倫格納奧·卡廷。曼尼普爾邦的唐庫爾那加族人。印度陸軍少校。二戰時期在英軍緬甸步槍隊服役過。打過日本人。是一個很能幹的軍官。
歷史上，就是這個人在1951年2月帶著兩百名阿薩姆步槍隊士兵和幾百名挑夫，徒步走進了達旺。把達旺從西藏噶廈政府手裡拿走了。
印度占領達旺的開端。
六十二年後中印戰爭的種子。
但那是前世。
這一世，此時卡廷還在提斯浦爾集結。還沒出發。
而方天朔已經在達旺了。
----
方天朔拿起鉛筆。在地圖上提斯浦爾的位置畫了一個紅色的箭頭。箭頭朝北。指向邦迪拉方向。
從提斯浦爾到邦迪拉。走山路。沒有公路。騾馬道。大約一百六十公里。以印度人的行軍速度，加上六百名力工和大量騾馬，大概需要五到七天。
也就是說，卡廷的部隊最快五天後就能到邦迪拉山腳下。
邦迪拉現在是趙連長的一個連在守。總兵力只有130人。
130個空降兵，對兩百個阿薩姆步槍隊。
兵力相當。但空降兵的武器、訓練和戰鬥力遠強於阿薩姆步槍隊。而且空降兵占據了有利地形。邦迪拉在山上。印度人從山下往上爬。居高臨下。
打起來不怕。
但方天朔不想在邦迪拉打。
他想在邦迪拉以南的山路上攔住他們。讓他們連邦迪拉都到不了。讓他們看到中國軍隊已經在這裡了。讓他們自己做判斷——是往上沖，還是掉頭回去。
他要讓卡廷知道，達旺已經有主了。
-----
方天朔叫來了發報員。
"通信員。發三份電報。"
第一份。給邦迪拉的趙連長。
"即刻加強邦迪拉以南各山口防禦。查庫和巴魯克旁方向重點警戒。印度方面可能在五到七天內派出約兩百名武裝人員從提斯浦爾方向北上。做好攔截準備。不主動開火。但不允許任何武裝人員通過。"
第二份。給葡萄的朱旅長。
"空降兵換防計劃不變。但邦迪拉方向暫緩換防。趙連長的連繼續留守邦迪拉。待印度方面情況明朗後再行調整。"
第三份。給北京的首長和李副部長。
"急報。據提斯浦爾情報，印度方面集結阿薩姆步槍隊約二百人及力工六百人，攜騾馬物資，計劃近日北上達旺。帶隊者為印度政治官員卡廷少校。我方已先期控制達旺及邦迪拉一線。印軍北上必經邦迪拉。我擬親赴邦迪拉應對。請示：如印方強行通過，是否可以武力攔截？——方天朔。"
發完電報。他站在帳篷里。
看著地圖上從提斯浦爾到邦迪拉之間那條彎彎曲曲的山路。
卡廷正在路上。或者即將上路。
帶著兩百名士兵。六百名力工。騾馬。物資。旗幟。
來"接管"達旺。
他不知道達旺已經換了主人。
等他翻過幾座山，走了五六天，精疲力竭地爬到邦迪拉山腳的時候，他會發現——
山脊上站著中國軍隊。
方天朔拍了拍軍裝口袋裡那份電報。
然後走出帳篷。
"李福遠。"
"在。"
"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去邦迪拉。"
李福遠愣了一下。
"旅長親自去？"
"我親自去。"
方天朔看著達旺河谷南面那連綿起伏的山脊。邦迪拉就在那些山的後面。
"帶特戰營一個連。再加上南下替換的那兩個連。明天一早出發。騎馬走。三天到邦迪拉。對了，把空運來的炸藥也帶上。"
他停了一下。
"我要親眼看看那個卡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