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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夜襲水原城

2026-09-02 06:25:11 作者: 龍舞天涯

  二月一日。白雲山東側。五連陣地。

  連長穆家楣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

  他蹲在一個半塌的掩體裡,臉上全是灰,眉毛被火燎掉了半邊。嘴唇乾裂,裂口裡滲著血,但他顧不上舔。他在數子彈。

  一發,兩發,三發……

  衝鋒鎗彈匣里還剩十一發。備用彈匣兩個,一個滿的,一個半滿的。加起來大約五十發。

  手榴彈還有四顆。

  這就是他全部的彈藥了。

  "連長。"旁邊的通信員小聲說,"營部來電話了。"

  穆家楣接過電話。

  營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嘶啞的,帶著疲憊,但語氣很認真。

  "穆家楣,你那邊怎麼樣?"

  "還撐著。彈藥快完了。人還有三十多個能動的。"

  "我知道。老穆,你是白雲山東側最後一道屏障了。你那邊要是垮了,美國人就從東邊繞到白雲山後面去了。"

  穆家楣沒說話。他知道。

  "給你送點東西過去。"營長說。

  "彈藥?"

  "……餅。"

  "什麼?"

  "烙餅。我讓炊事班烙了幾塊。你們餓了一整天了。先墊墊肚子。"

  穆家楣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在炮火和硝煙里,在彈藥快要見底的掩體裡,他笑了。

  "行。"他說,"送過來吧。"

  半個小時後,一個通信兵貓著腰從交通壕里鑽過來,懷裡揣著一個布包。布包里是五塊烙餅,還帶著溫熱。

  穆家楣把餅分給身邊的戰士。五塊餅,三十多個人,一人掰一小塊。

  掰餅的時候,遠處的炮聲又響了。

  美軍的新一輪進攻要開始了。

  穆家楣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然後他拿起衝鋒鎗,趴到了射擊位上。

  "來吧。"他自言自語。

  -----

  447團不只是守。他們還打了一次讓美軍做夢都想不到的仗。

  那是幾天以前,也就是1月26日的事。

  美軍剛占了水原。美25師的先遣支隊——四百多步兵,三十多輛坦克——昨天才開進城。主力還在後面。

  447團團長知道這個情報。他蹲在白雲山上的指揮掩體裡,用望遠鏡朝南看了很久。

  水原離白雲山不遠。直線距離不到十公里。天氣好的時候,站在白雲山頂上,能看到水原城邊上的幾座工廠煙囪。

  晚上更清楚——水原城裡燈火通明。美軍剛進城,還沒來得及燈火管制。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晃來晃去。遠遠的,能聽到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團長找到了營長。

  "老劉,我想摸一下水原。"

  營長愣了一下:"摸水原?咱們不是防守嗎?"

  "防守歸防守,但不能光挨打不還手。美國人剛進城,屁股還沒坐熱。這時候去捅他一刀,第一能摸清他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第二,能打亂他的節奏——他正忙著安營紮寨呢,被我們一攪和,明天的進攻計劃就得推遲;第三——"

  團長頓了一下。

  "第三,讓弟兄們知道,咱們50軍不是只會挨炮彈的。"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連日來美軍的飛機大炮把陣地炸得稀爛,戰士們只能趴在坑裡挨打,還不了手。這種窩囊氣憋久了,對士氣的傷害比傷亡還大。

  打一仗。打一個主動的、進攻的、讓美國人吃虧的仗。不是為了殲滅多少敵人——是為了告訴所有人:我們不是縮在洞裡的老鼠。


  "帶誰去?"營長問。

  "三營。加強一個重機槍排和一個火箭筒班。"

  三營是447團的主力營。營長姓趙,外號"趙夜貓子",專打夜戰。

  趙夜貓子接到任務,二話沒說,點了三百二十個人。

  -----

  夜裡十點。

  三百二十人從白雲山南麓的一條山溝里出發。

  沒有月亮。天陰沉沉的。正好。

  隊伍分成了四路。

  第一路,一個加強排,六十人。任務:從水原西北角的一條乾涸河溝摸進城,直插美軍的車輛停放場。車輛停放場在城西的一個學校操場上,白天偵察兵看到那裡停了幾十輛卡車和吉普車,排得整整齊齊。

  第二路,一個連,一百二十人。任務:從水原東面的一條小巷子滲透進去,目標是城東的美軍營房區。那裡有幾排日式的磚房,美軍把它當成了臨時營房,窗戶里透著燈光。

  第三路,火箭筒班加一個排,五十人。任務:潛伏在水原南面的公路入口旁邊。如果城裡打起來之後美軍的增援從南面過來,這五十人負責堵。

  第四路,趙夜貓子親自帶,九十人。這是主攻。目標:水原火車站。火車站是美軍的臨時指揮所和通信樞紐。白天偵察兵看到,站台上架了好幾根天線,有電台車停在那裡。打掉通信樞紐,美軍就成了聾子和瞎子。

  出發之前,趙夜貓子給所有人定了規矩:

  "第一,不許出聲。到了城邊之前,誰也不許說話,不許咳嗽,不許放屁。鞋底綁上布條,走路不能有聲音。"

  "第二,進城之後,聽到我這邊先開槍,你們再動手。我不打,誰也不許打。"

  "第三,打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後,不管打成什麼樣,所有人立刻撤。沿原路撤回白雲山。不許戀戰,不許追擊,不許去撿美國人的東西。"

  "第四——"他環顧了一圈,壓低了聲音,"今晚上是咱們營入朝以來第一次偷襲。打好了,往後誰也不敢說咱們起義部隊不能打。打砸了——"

  他沒說打砸了會怎麼樣。但所有人都懂了。

  ------

  夜裡十一點半。

  三百二十人摸到了水原城外。

  趙夜貓子趴在水原北面的一個土坡上,舉著望遠鏡朝城裡看。

  水原城不大。一條主街從南到北貫穿。街兩邊是磚房和木板房。北面是火車站,鐵軌在月台兩側延伸。南面是公路入口,通向烏山里和平澤。

  城裡燈火通明。

  這讓趙夜貓子差點笑出聲來。

  美軍在路口設了幾個憲兵崗。憲兵戴著白色的鋼盔套,在路燈下站得筆直。但除了路口之外,其他地方幾乎沒有警戒。城西的停車場邊上只有兩個哨兵,在吉普車旁邊來回走。城東的營房區連哨兵都沒看到——窗戶里透著暖黃色的燈光,隱約能聽到收音機的音樂聲。

  美軍以為前線在十幾公里以外。水原是後方。後方不需要太多警戒。

  他們不知道,三百二十個人已經趴在他們的城邊上了。

  趙夜貓子看了看表。十一點四十五分。

  約定的時間是零點整。還有十五分鐘。

  他做了一個手勢——"各組進入位置"。

  四路人,像四條蛇,從四個方向,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水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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