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開始。
夜裡十點,鎮子西面又響了。另一組騷擾小隊朝陸戰二師的指揮所方向打了一輪迫擊炮。
凌晨一點,鎮子東面的美七師17團營地旁邊,有人朝帳篷開了幾槍,打傷兩個兵。槍聲不大——是消音步槍——但士兵的哀嚎聲足夠把整個營地折騰醒。
凌晨三點,鎮子南面,荷蘭營附近響了兩聲爆炸。但那不是迫擊炮——是方天朔之前埋的定時炸彈。荷蘭人沒有住進建築物,所以沒有人傷亡,但爆炸聲讓全營從睡夢中驚醒。鄧奧登營長跳起來喊了一句荷蘭語的髒話,然後命令全營進入警戒狀態。
一整夜。四次騷擾。每次間隔兩到三小時。
到天亮的時候,橫城鎮裡的幾千名美軍、韓軍和荷蘭兵,沒有一個人睡了超過四十分鐘的整覺。
張浩浩在遠處的山坡上,裹著白色偽裝布,美美地睡了一宿。
他是輪班的。前半夜出去騷擾,後半夜睡覺。明天晚上換另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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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三日。上午九點。橫城。
佩普洛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昨晚被吵醒了四次。第一次以為是大規模進攻,把全團拉進了戰壕,緊張了一個小時才確認只是騷擾。第二次已經不那麼緊張了,但還是得起來。第三次開始罵人。第四次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現在他坐在指揮所里,面前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聽各單位報告昨夜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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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團:被手榴彈騷擾,三人輕傷。帳篷被燒了兩頂。"
"17團:有人用消音步槍朝營地開槍。一人被擊中右肩,送後方了。"
"荷蘭營:附近有延時爆炸裝置。無傷亡。但全營一夜沒睡。"
"韓軍那邊:沒有被騷擾,但聽到周圍到處是槍聲,自己嚇自己,一晚上朝天放了幾百發子彈。"
佩普洛把咖啡一推。
"傷亡不大,但士氣影響很大。士兵們整夜沒睡,今天的戰鬥力至少打七折。"
他看了看桌上的地圖。
"而且——鎮子裡的水不能喝。電話線不能用。每棟建築都可能有詭雷。進出公路上到處是地雷。這到底是什麼仗?我們進了一座空城,結果比進一座有人守的城還難受。"
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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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橫城北面的山坡上。
張浩浩舉著望遠鏡,美美地看著橫城鎮裡的美軍。
他們的動作明顯比昨天慢了。走路拖拖拉拉。好幾個士兵蹲在路邊打盹。一個軍官朝一群圍著火堆烤手的士兵吼了一句什麼,士兵們磨磨蹭蹭地站起來,那個勁頭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
"沒精打采的。"張浩浩對旁邊的偵察兵說,"昨晚沒睡好吧?嘿嘿。"
他正要放下望遠鏡,忽然愣了一下。
鎮子南面的公路上,又來了一支車隊。不多,十幾輛車。但打頭的幾輛車的塗裝和美軍不一樣——顏色更深,車身上噴著一種他沒見過的標誌。
"那是誰?"
偵察兵看了看。"好像還是昨天那撥——荷蘭營的後續部隊。運輸車隊。"
"噢,河南人的輜重車。"張浩浩點了點頭,"行了行了,河南人我熟。我在東北的時候,連隊裡有個河南兵,天天想羊肉燴麵,想得睡覺說夢話都喊'來碗羊肉燴麵——多放香菜——'"
偵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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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橫城。
美軍正在修繕營地,加固防禦工事,準備在橫城駐紮下來。
然後——火箭炮來了。
方天朔的"毒果"方案里的第十條——火箭炮前置陣地。
66軍在橫城北面的山谷里,提前修好了三個火箭炮發射陣地。有偽裝,有掩體,有撤退路線。每個陣地兩門十二管火箭炮。一共六門。
下午兩點十五分。
六門火箭炮同時開火。
七十二枚火箭彈,拖著白色的尾煙,像一群憤怒的黃蜂,從山谷後面竄上了天空。然後划過一道弧線,朝橫城鎮子裡砸了下去。
第一輪齊射覆蓋了橫城主街。七十二枚火箭彈在不到五秒鐘之內全部落地。
"轟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了一片。整個橫城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捶了一拳。地面在震動,窗戶碎了,屋頂上的瓦片像下雨一樣往下掉。一團一團的黑色煙柱從鎮子的各個方向衝上天空。
佩普洛上校正在指揮所里看地圖。火箭彈落下來的時候,他被氣浪掀翻在地。桌子倒了。地圖飛了。咖啡杯碎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耳朵里嗡嗡直響。
"怎麼回事!!"
參謀從門外滾進來:"火箭炮!從北面打的!"
"反炮兵!馬上反炮兵!"
但等美軍的炮兵測好方位、調好諸元,準備反擊的時候——
山谷里的火箭炮已經打完第一輪了。炮兵們把火箭炮裝上卡車,沿著預先設好的撤退路線,開進了山背後。
等美軍的反炮兵火力落在那幾個陣地上的時候,陣地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個用樹枝和稻草扎的假炮架,被炮彈炸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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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美軍的炮兵剛剛停止射擊,以為火箭炮被摧毀了。霍夫曼鬆了一口氣,正準備下令恢復營地修繕。
火箭炮從另一個陣地又打了一輪。
七十二發。
這次瞄準的是鎮子東面美七師17團的營地。
"轟轟轟轟——"
佩普洛摔了鋼盔。
"他們到底有多少個火箭炮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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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浩浩在山坡上看著橫城方向騰起的煙柱,樂得合不攏嘴。
"好傢夥——六十六軍的兄弟們,打得漂亮!"他拍了拍旁邊偵察兵的肩膀,"你看看——這幫美國佬進了橫城以為到家了,結果連屁股都沒坐熱,腦袋上就下了兩場鐵雨。"
他掏出一根從緬甸帶回來的雪茄,叼在嘴裡,沒點。
"地雷炸了他們的車。詭雷炸了他們的人。水井裡灌了柴油。電話線全剪了。夜裡手榴彈不讓他們睡覺。白天火箭炮不讓他們歇著。"
他滿意地吐了口唾沫。
"旅長管這叫'毒果'。我覺得不夠毒。這他媽是一整桌的砒霜宴。"
他看了看遠處還在冒煙的橫城。
"吃吧,慢慢吃。還有好幾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