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鄧副司令員,方天朔到了。"
鄧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坐。"
沒有寒暄。鄧副不是那種客套的人。
方天朔在地圖旁邊的一個彈藥箱上坐下。
"砥平里的事我聽說了。"鄧副說,"雙子隧道那一仗,幹得漂亮。"
"是125師王師長指揮的圍殲戰。我只是負責起爆。"
"你負責起爆就夠了。"鄧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沒有你提前埋的那幾處炸藥,王道全想吃掉那個營沒那麼容易。"
他把煙放下,手指點在了地圖上。
"現在正好有正事。"
炭窯里除了鄧副,還有鄧集團的參謀長和兩個作戰參謀。另外有一個人引起了方天朔的注意——一個三十來歲的軍官,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部電台,正在記錄什麼。
那是韓副派來的聯絡參謀。
西集團和東集團相隔幾百公里,不可能面對面開會。韓副在漢江南岸的前線指揮所里,通過這個聯絡參謀和鄧副保持溝通。聯絡參謀隨身帶著一部大功率電台,韓副那邊有什麼意見,通過電台傳過來,聯絡參謀當面轉達。
此刻,聯絡參謀正在念一份剛收到的電報。
"鄧副司令員,這是韓副司令員今天凌晨發來的。"聯絡參謀清了清嗓子,念道:
"鄧:砥平里之敵已呈突出態勢。弗里曼的23團加9團,連同炮兵防空,總兵力約一萬人,距我38軍後方基地楊平僅19公里。此為插入我軍後腰之刺。如敵從砥平里出擊,可直接切斷38軍補給線。目前38軍和50軍在漢江南岸浴血苦戰,傷亡極大。如後方楊平再受威脅,西線局面將不可收拾。建議東集團集中兵力,先圍殲砥平里之敵,消除此患。韓。"
聯絡參謀念完,把電報放在桌上。
炭窯里安靜了幾秒。
鄧副沒有馬上表態。他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手指在地圖上砥平里的位置輕輕敲了兩下。
"老韓的意思我明白。"他慢慢說,"砥平里確實是一根刺。38軍和50軍在前面拚命,後腰上插著一根刺,換了誰都不舒服。"
他轉頭看了一眼副參謀長。
"你怎麼看?"
副參謀長想了想:"韓副司令員說的有道理。砥平里距楊平只有19公里,如果美軍從那裡出擊——"
"我知道有道理。"鄧副打斷了他,"我問的是,打不打得下來。"
副參謀長沉默了。
鄧副的目光落在了方天朔身上。
"方旅長,你在砥平里待了兩天。說說那邊的情況。"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鄧副司令員,根據特戰隊留在砥平里附近的偵察人員報告，砥平里現在的守軍是23團兩個營、9團三個營、法國營,加上炮兵和防空,總兵力約一萬人。"
他停了一下。
"要打,至少需要三到四個師,而且很可能要打兩到三天。"
鄧副聽完,沒有評價。他只是在地圖上砥平里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在圈旁邊寫了一個"?"。
方天朔剛坐回彈藥箱上,通信員又送進來一份電報。
這一份是志司轉來的。發報人——首長。
鄧副接過來,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電報遞給副參謀長。參謀長看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遞給聯絡參謀。聯絡參謀看完,默默放下。
鄧副把電報拿回來,用手掌在地圖上攤平,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念。"他對副參謀長說,"讓所有人都聽聽。"
參謀長拿起電報,念道:
"鄧並轉韓:
關於東線第一拳方向問題,我的意見如下。
一、50軍和38軍在漢江南岸阻擊,目的是掩護東線行動，為東線爭取時間和空間。東線如果把第一拳砸在砥平里——這是在為西線解決問題,不是在完成東線自身的戰役任務。西線流血是為了東線出成果,結果東線回過頭來替西線消災,這是本末倒置。
二、退一步說,即便殲滅了砥平里之敵,從整個戰役態勢上看,也只是抹平了一個突出部,撕開了防線上一個口子。口子撕開之後呢?砥平里南面三十公里是驪州,驪州有美騎兵第一師,是敵軍的戰役預備隊。我們的部隊占領砥平里,也突不破驪州。等於消耗了兵力,卻打了一個沒有後續的仗。
三、橫城方向值得關注。韓第八師和美軍支援部隊正在快速北進,已經推到橫城以北。如果他們繼續北進,側翼暴露將越來越嚴重,與後方主力之間出現間隙。這比砥平里更有文章可做。
四、建議再等兩天。讓橫城之敵再往北伸一伸。到時候根據戰場態勢變化,決定第一拳打橫城還是打砥平里。
以上意見,請鄧酌定。"
炭窯里安靜了很久。
鄧副重新蹲到地圖前面,目光在砥平里和橫城之間來回移動。
韓副的聯絡參謀坐在角落裡,沒有說話。他知道韓副司令員的建議剛才已經念過了。現在首長的意見也到了。兩種意見擺在桌面上,拍板的人是鄧副。
鄧副看了聯絡參謀一眼。
"小高,給老韓回電。就說首長的意見我收到了,我同意首長的判斷。砥平里暫時不動。等橫城方向的態勢再明朗一些,再定第一拳的方向。請老韓再堅持幾天。"
聯絡參謀點了點頭,開始發報。
鄧副又看了看方天朔。
"你覺得呢?"
方天朔想了想。
"首長看得比我們都遠。"他說,"打砥平里是止痛藥,解決眼前的疼。但打橫城是手術刀,能從根子上動搖敵人的防線。韓軍的戰鬥力遠不如美軍——如果橫城方向的韓第八師被我們一刀切下來,建制一散就是潰敗。潰敗會傳染,旁邊的韓第五師、韓第三師都會動搖。整個橫城方向的防線一崩,砥平里就變成了孤島，成了囊中之物，到時候再動手也不遲。"
鄧副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和我想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