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剛喘了口氣,東面又響了。
新村東面的美軍I連陣地,從凌晨開始就不斷遭到迫擊炮的轟擊。
炮彈是從廣田東山——333高地——的方向打過來的。那裡被志願軍352團2營占了。82毫米迫擊炮架在山頂上,俯射新村東面的I連陣地。
迫擊炮不是持續轟——而是隔十幾分鐘打一陣。打三四發,停一停。再打三四發。這種間歇性的轟擊比持續轟擊更折磨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發什麼時候來。每一次安靜的間歇里,I連的士兵都在等著那聲"咻——"的呼嘯。
有幾發落在了I連的掩體旁邊。彈片飛進了掩體裡。傷了兩個人。
I連連長要求還擊——但3營的迫擊炮彈藥已經不多了。昨天一夜的消耗很大。
"省著打。"邁克斯納拒絕了,"等天亮叫空軍來處理。"
I連只能忍著。趴在掩體裡,聽著頭頂上不時飛過的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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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南面。
早晨七點左右。
新村以南的公路方向,槍聲又響了。
但這次不是志願軍從北面打過來——是從南面打上來的。
39軍117師的351團——負責截斷新村至橫城公路的那個團——其2營從南面逼近了新村。
邁克斯納的臉色變了。
西面——352團。東面——352團的迫擊炮。南面——117師351團。
三面都有敵人。唯一沒有敵人的方向是北面——但北面是SF27支隊正在突圍的方向,那條公路上此刻也是槍炮聲不斷。
新村被圍了。
邁克斯納把能湊的人全部湊了起來:營部連剩下的人、昨夜從西面潰退進新村的韓軍散兵、美9團K連的殘餘(這個連是黑人連隊,在蒼峰里方向被打散了,十幾個人跑到了新村)。
把這些雜七雜八的人組織起來,填到南面的防線上。
公路以東的一座小高地成了爭奪的焦點。351團2營從南面衝上來。3營營部連和湊起來的韓軍、美軍殘部從北面反擊。高地在兩方之間來回易手。
衝上去——被打下來。再衝上去——又被打下來。
拉鋸了兩次。
最終,美軍憑著幾輛M16高射機炮車的火力支援,把351團2營壓在了高地南坡。雙方在高地的南北兩面形成了對峙。
但351團沒有撤走。他們趴在南坡的掩體裡,堵住了新村往南的出口。
新村,徹底變成了一座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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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SF27支隊的殘部——凱萊赫的步兵營、高射機炮連的殘餘、105炮營的部分兵力——終於突破了鶴潭裡和廣田東山的攔截線,進入了新村。
他們是打著進來的。
隊伍的樣子很慘。卡車少了一大半——丟在了路上。倖存的幾輛上面全是彈孔。有的擋風玻璃碎了,駕駛員頂著寒風開。有的輪胎爆了,碾著輪轂"咣當咣當"地往前挪。
步兵們更慘。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窩深陷,軍裝上沾著血和泥。有的拄著步槍當拐杖走。有的互相攙扶。有的被抬著——擔架不夠,用車廂板和帆布臨時拼的。
A連連長加德納走在最後面。他的連損失了兩名軍官和一百一十名士兵。活著走進新村的不到五十個人。
但當他們看到新村防禦陣地里的美國國旗和3營的士兵時——
歡呼聲爆發了。
不是大聲的、意氣風發的歡呼。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的、帶著哭腔的歡呼。有人喊了一聲"我們到了",然後就蹲在地上起不來了。有人抱住了3營的一個士兵,拍著他的後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3營的人也沖了出來。遞水壺。遞乾糧。幫忙抬傷員。
那一刻,在新村這個被三面圍困的小村子裡,從蒼峰里血戰了一夜的SF27支隊殘部和守了一夜的3營匯合了。
在橫城以北的所有美38團部隊——終於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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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合之後,邁克斯納和凱萊赫碰了頭，另外還有第15野炮營營長。
兩個中校蹲在一棟民房的牆根底下,攤開地圖。
盤點家底。
步兵:
38團1營——從蒼峰里打過來的。出發時三個步兵連加一個重武器連。現在三個連都有嚴重減員。A連最慘——只剩不到五十人。B連和C連稍好,但也各損失了三分之一。D連(重武器連)丟了大部分重裝備。
38團3營——守新村的。一夜惡戰,K連和M連連部都被攻破過。人員傷亡幾十人。但建制還完整。
第15野炮營的步兵部分——零零散散。
炮兵:
105毫米榴彈炮——第15野炮營剩下的。路上丟了一些,進入新村時還剩十門左右。
155毫米榴彈炮——六門丟了五門。連長被俘。只剩一門。
裝甲/防空:
謝爾曼坦克——兩輛。其餘全毀或棄在路上了。
M19和M16高射機炮——四到五輛。高射機炮連出發時十輛左右,路上損失了一半多。
凱萊赫算了算美軍人數:大約兩千兩百人。
然後是韓軍。
逃到新村的韓軍是韓第8師各團的大雜燴。第16團的、第10團的、第21團的,什麼都有。沒有統一建制。唯一有完整建制的是韓軍一個工兵連——這個連是在29號公路被截斷之前從橫城北上增援的,趕到新村時公路就斷了,也被困在了這裡。
美軍向來看不起韓軍。在美方的通信記錄和戰鬥日誌里,對韓軍的措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蔑視——"無組織""無紀律""一觸即潰"。
但現在人手緊缺,顧不上挑剔了。
邁克斯納通過韓軍中倖存的幾個美軍顧問和兩三個韓軍團級軍官,把七零八落的韓軍儘量組織了起來。分配陣地。發放彈藥。指定射界。
韓軍的實際人數——美方資料里沒有提。但從志願軍方面的記載來推算,新村裡的韓軍人數比美軍還多。
兩千兩百名美軍,加上大約三千名韓軍——新村裡的兵力總共在五千人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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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營長——凱萊赫(1營)、邁克斯納(3營)、野炮營營長——碰了碰頭。
"退還是守?"邁克斯納問。
凱萊赫想了想。
"兩個選擇。第一,守在這裡,等原州方向的陸戰二師來救。但陸戰二師能不能到、什麼時候到,不知道。第二,集中兵力朝南突圍,打通到橫城的公路。"
邁克斯納看了看南面的方向。
"117師在南面堵著。從這裡打到橫城,十幾公里。中間不知道還有多少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