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F7支隊調頭往東。
步兵在前面開路。炮兵跟著。沿著一條山間的小溪往東走。溪床不寬,卵石鋪底,騾馬和人能走,卡車勉強能碾過去。
走了大約兩公里。
什麼都沒有。
沒有槍聲。沒有敵人。沒有伏擊。甚至連腳印都沒有——這條溪溝太偏僻了,志願軍的穿插部隊都沒走到這裡來。
懷特走在隊伍中間。每走一段,回頭看一眼後面。又朝前面的山溝看一眼。
安靜。只有溪水在冰層下面流動的聲音,和騾馬蹄子踩在卵石上的聲音。
和29號公路上SF27支隊正在經歷的地獄相比——這條小溪溝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懷特的謹慎救了他的支隊。
一個偵察小隊,幾分鐘的探路,一個"走不通"的判斷,一個"調頭"的決定。
就這麼簡單。
但在戰場上,"簡單"的決定往往是最難做的。很多指揮官在面對"走不通"的情況時,會選擇硬沖——因為上級的命令說的是"沿29號公路回橫城",改變路線意味著違抗命令。懷特沒有硬沖。他選擇了活著回去。
SF7支隊沿著小溪東行,後半段的經歷,是後話了。但前半段——沒有遇到一個敵人,沒有受到一次襲擊。
而在他們西面十幾公里外的29號公路上,SF27支隊的美軍正在火海中掙扎。凱萊赫的1營A連損失了兩名軍官和一百一十名士兵。155炮連連長瓊斯被俘。高射機炮連只剩下四分之一的人。
同樣是美軍支援部隊。同樣是從韓軍防線的崩潰中撤退。
一個走了29號公路。一個走了溪溝。
結果天差地別。
戰場上,選擇比勇氣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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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凌晨四點。橫城以西。梨水亭。
陸戰8團是在凌晨兩點接到撤退命令的。
命令很簡潔:立即脫離與韓第8師的協防關係,經梨水亭至原州公路,直接南撤原州。
陸戰8團團長沒有猶豫。韓第8師已經崩了。繼續待在這裡,等於陪韓軍一起送死。
凌晨三點,全團集結完畢。兩千多人。坦克、卡車、炮車排成長隊。沿著通往原州方向的公路,在黑暗中開始南撤。
陸戰隊的兵和陸軍不一樣。撤退的時候隊形不亂。步兵在坦克兩側交替掩護。偵察排在前面探路。後衛連在最後面殿後。雖然是夜間緊急撤退,但整支隊伍的行進節奏井然有序。
凌晨四點。車隊通過了梨水亭。
繼續往南走。
到了石子洞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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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偵察排停了。
排長在無線電里喊了一句:"前方有情況!公路上有大量人員移動!"
團長從吉普車上跳下來。舉起望遠鏡。
公路的前方——大約三四百米遠的位置——黑暗中有大量人影在移動。
不是潰散的韓軍。
是一支有組織的、正在快速行進的部隊。隊形整齊。方向——不是往南,是往東。
他們正在橫穿陸戰8團的撤退路線。
志願軍42軍124師。
124師的任務是從北面沿2號公路向南向東穿插,目標是廣田。他們正在急行軍,趕往廣田去和352團、198師匯合,扎死內層包圍圈的左翼。
兩支部隊——一支在往南跑,一支在往東趕——在石子洞的公路上,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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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雙方都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
先開槍的是陸戰8團的偵察排。他們看到前面的人影越來越近,喊了一聲口令,對方沒有回應——開火。
衝鋒鎗和步槍的槍聲撕裂了夜空。
124師的先頭部隊也開火了。輕機槍、手榴彈,從公路兩側的溝里朝陸戰8團的車隊打過來。
雙方在三四百米的距離內猛烈對射。
陸戰8團的坦克開始開炮。謝爾曼的75毫米炮管在黑暗中噴出一團團火光。炮彈砸在公路前方的山坡上,炸出一個個火球。
124師的部隊也不是吃素的——他們從公路兩側的山坡上包抄過來,試圖截斷陸戰8團的車隊。迫擊炮彈從山坡後面打過來,砸在公路上和車輛之間。
混戰。
黑夜中的混戰。雙方都看不清對方在哪裡。只能朝槍口的火光打。子彈在空氣中交織。手榴彈在人群中爆炸。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轟隆隆地朝前推。
陸戰隊的兵打仗確實硬。普通陸軍部隊遇到這種突然遭遇戰,很容易慌。但陸戰隊不慌。排長喊一聲,各班立刻展開。機槍手找掩護,架起來就打。步槍手交替掩護前進。坦克在前面開路。步兵跟在坦克後面,一段一段地往前推。
打了大約一個小時。
陸戰8團憑著坦克和重火力的優勢,衝破了124師一個團的阻擊線。
但代價不小。
六百多人。死傷加失蹤。好幾輛卡車被打燃了,丟在了路上。一輛吉普車翻在了路邊的溝里。彈藥消耗了一大截。
124師沒有追。
不是打不過——是他們有更重要的任務。廣田。352團已經在廣田卡住了公路。124師必須按時到達廣田,和198師一起扎死包圍圈。和陸戰8團在這裡糾纏,會耽誤穿插的時間。
124師師長下了命令:"放他們走。我們繼續東進。"
兩支部隊脫離了接觸。
陸戰8團繼續往南跑。124師繼續往東趕。
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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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點。琴岱里。
陸戰8團從石子洞脫身之後,沿公路繼續南撤。
團長以為最難的一關過了。石子洞遭遇的那支中國部隊沒有追上來——大概是有別的任務。往南應該暢通了。
他錯了。
琴岱里。一個不起眼的小村子。公路從村子旁邊經過。
陸戰8團的先頭坦克剛碾過了琴岱里的村口——
兩側的山坡上同時開火了。
輕機槍。重機槍。迫擊炮。密集的、有組織的火力從公路兩側的高地上傾瀉下來。
不是124師。是另一支部隊。
125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