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副的後手到了。
在放谷的炭窯里制定橫城反擊戰計劃時,方旅長建議把外層包圍的125師和196師替換為20軍的58師和59師。鄧副同意了——58師和59師作為外層主力,截斷29號公路。
但125師和196師沒有閒著。鄧副覺得最外層的包圍還不夠牢固——萬一有漏網之魚從58師和59師的封鎖線之間溜出去呢?
於是他做了一個補充部署:125師跟在58師後面,從戰線西面往東迂迴;196師跟在59師後面,從戰線東面往西迂迴。兩個師作為外層包圍圈的第二道保險,跟進在58師和59師身後,補漏。
125師的行軍路線恰好經過琴岱里。
他們本來不是在這裡設伏的——他們是在行軍途中。但先頭部隊到達琴岱里附近的時候,發現公路上有大量車輛和人員從北面過來。
美軍。
125師的先頭團團長做出了一個果斷的決定:立即占領公路兩側高地,截擊。
等陸戰8團的車隊碾進琴岱里——125師已經在兩側的山坡上架好了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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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混戰。
和石子洞的遭遇戰不同,這次125師占了地利——他們先到,先上了山,先架好了火力。陸戰8團是從北面衝過來的,直接撞進了伏擊圈。
坦克又沖在了最前面。炮管朝兩側山坡開火。步兵從卡車上跳下來,展開還擊。
但陸戰8團的狀態比兩小時前差了很多。石子洞的遭遇戰消耗了大量彈藥。六百多人的傷亡讓隊伍短了一截。士兵們已經連續行軍和戰鬥了三四個小時,體力在急劇下降。
125師的火力很猛。從兩側高地上俯射。機槍子彈打在公路上,泥土和碎石飛濺。迫擊炮彈落在車隊中間,卡車一輛接一輛地被打燃。
陸戰8團團長不得不再次下令:全力突破。
坦克頂著彈雨往前碾。步兵分成兩路,沿公路兩側的溝里朝前推。後衛連邊打邊撤。
打了大約四十分鐘。
陸戰8團憑著坦克的衝擊力,衝破了125師的封鎖線。從琴岱里的南端殺了出去。
又損失了五百多人。
兩場仗。石子洞六百。琴岱里五百。不到三個小時,陸戰8團損失了一千一百多人——將近全團兵力的三分之一。
但陸戰隊就是陸戰隊。換了別的部隊,連續遭遇兩次伏擊,早就崩了。陸戰8團沒有崩。隊形還在。建制還在。指揮還在。
團長在吉普車上拿著地圖。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繼續南撤。"他說。聲音沙啞。嗓子在這三個小時的嘶吼中喊破了。
車隊碾過琴岱里的殘骸,繼續往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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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介田裡以西五公里。
公路在一個山谷中穿行。兩側是不高的丘陵。山坡上有稀疏的松樹和灌木。
陸戰8團的先頭坦克轉過了一個彎道——
坦克駕駛員踩了急剎車。
前面的山坡上——公路兩側的山坡上——有人。
很多人。
但他們沒有在射擊。
他們在——生火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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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幾十堆小火苗在晨霧中閃爍。鐵鍋支在石頭上,冒著蒸汽。有人蹲在火堆旁邊,用搪瓷缸子舀著什麼。有人拿著乾糧啃。有人靠著背包坐著,步槍放在旁邊。
這是58師的後衛團——174團。
58師的三個團(172、173、174)中,174團是實力最弱的一個。長津湖打下來之後,174團的減員最嚴重,雖然經過了一個多月的補充和休整,但新兵比例很高,戰鬥力在58師三個團里排最末。
所以58師師長把174團放在了後面當後衛——前面的172團和173團負責截斷29號公路,174團在後面殿後,保護主力的背後。
174團是半夜到達這個位置的。趕了一整夜的路。
到了早晨七點,天亮了。按照志願軍"白天不動,夜間行軍"的慣例,174團在公路旁邊的山坡上停了下來。生火做飯。準備白天休息,晚上繼續南下。
他們不知道,陸戰8團正從北面狂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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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8團的先頭坦克轉過彎道的那一刻,雙方都嚇了一跳。
美軍沒想到這裡還有中國人。
中國人沒想到這裡會有美軍——從北面來的美軍。
山坡上正在吃飯的174團戰士們,先是愣了兩秒鐘——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嘴裡的乾糧咬了一半。
然後——
"敵人!有坦克!"
山坡上一片混亂。有人扔了飯碗去抓槍。有人蹬翻了鍋去找手榴彈。有人還在系綁腿。有人光著一隻腳——另一隻鞋還沒穿上。
陸戰8團這邊反應更快——打了一夜仗的老兵,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先頭坦克的機槍手看到山坡上的人影,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扣了扳機。
"噠噠噠噠——"
點五零重機槍的子彈朝山坡上掃了過去。火堆旁邊的幾個戰士被打倒了。鍋被打翻了,熱粥灑了一地。
山坡上的174團開始還擊。步槍和輕機槍零零散散地響了起來——不像前兩次遭遇戰那麼密集,因為很多人的槍還在背包旁邊,來不及拿。
又一場混戰。
但這次的情況和石子洞、琴岱里都不一樣——174團沒有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美軍有坦克,174團沒有反坦克武器。在最初的幾分鐘裡,陸戰8團占了絕對優勢。
坦克沿著公路往前碾。後面的卡車和步兵跟上。174團的戰士們從山坡上朝公路開槍,但效果有限——坦克打不穿,步兵躲在坦克後面。
陸戰8團團長以為這次能順利衝過去——對方明顯沒有防備,火力又弱。
三分鐘後,他發現自己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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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出了事。
車隊中間的一輛彈藥卡車被一發迫擊炮彈擊中了。
也許不是迫擊炮彈——也許是山坡上某個174團戰士扔出來的一顆手榴彈。在混戰中誰也說不清。總之,一個東西落在了彈藥卡車的車廂帆布上。
帆布先著了。
然後車廂里的彈藥箱開始殉爆。
"轟——轟轟轟轟——"
彈藥卡車像一座小火山一樣爆炸了。火焰衝上了十幾米高。彈藥箱裡的子彈在高溫中連環炸響,"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放鞭炮。彈片和子彈朝四面八方亂飛。
彈藥卡車旁邊——緊挨著——停著兩輛謝爾曼坦克。
彈藥卡車的殉爆把兩輛坦克籠罩在了火焰中。坦克的外掛彈藥被引爆了。油箱被烤裂了。柴油流出來遇火即燃。
兩輛坦克在火焰中先後爆炸。炮塔的艙蓋被氣浪掀飛了。黑煙滾滾。
一輛彈藥卡車。兩輛坦克。三輛燃燒的殘骸歪歪扭扭地堵在了公路上。
公路被徹底堵死了。
後面的車輛急剎車。擠在一起。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