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團的團長從山坡上看到了公路上的火光和濃煙。
他是個老兵。反應極快。
"機會來了!"
公路被堵了。美軍的車隊被切成了兩段——前面的已經衝過去了,後面的過不去了。
但公路堵塞是暫時的——等火滅了,殘骸推開了,美軍還是能通過。必須把公路徹底封死。
174團團長做了一個決定。
他朝身邊的工兵排長喊了一聲:"炸藥包!山上那兩個!給我炸了!"
工兵排在到達這個位置的時候,按慣例在公路旁邊的山坡上預埋了兩個五十公斤的炸藥包——這是志願軍阻擊部隊的標準做法,在公路兩側的山坡上埋炸藥,必要時炸塌山坡,製造塌方堵路。
174團到這裡才幾個小時,工兵只來得及埋了兩個。
但兩個就夠了。
"團長!引爆的話,山上還有咱們的人——爆炸半徑內——"工兵排長的聲音有些發顫。
山坡上確實有174團的戰士。炸藥包埋在公路旁邊的山坡上,距離最近的掩體只有二三十米。引爆的話,炸藥包的衝擊波和塌方的碎石,會傷到自己人。
174團團長咬了咬牙。
"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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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
兩聲巨響。前後相隔不到三秒。
兩個五十公斤的炸藥包在公路南側的山坡上同時爆炸。
山坡被炸開了。
不是一兩塊石頭滾下來——是整面山坡的泥土、碎石、松樹、灌木,像泥石流一樣傾瀉到了公路上。
塌方。
幾十噸的泥石堆在了公路上。厚兩三米。長度至少三四十米。
公路被徹底埋了。
不是推開殘骸就能通過的那種堵。是整條公路消失了。變成了一堆泥石山。
陸戰8團的車隊徹底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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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也傷了174團自己的人。
山坡上距離炸點最近的一個班,被塌方的碎石和衝擊波掀翻了。有兩個戰士被碎石砸中,當場犧牲。有三四個被埋了半截,戰友們趕緊用手刨,刨出來的時候還活著,但傷得不輕。
174團團長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幾個被自己的炸藥傷到的戰士。
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但他沒有說話。
在戰場上,有些決定是用人命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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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被堵死之後,陸戰8團做了一個務實的判斷。
不再往南沖了。
團長下令:占領公路兩側的高地。構築臨時防禦陣地。等待空中支援。
陸戰隊的步兵從卡車上跳下來,迅速搶占了公路東側的幾座小山包。架起機槍。挖了簡易掩體。坦克——還剩下幾輛——停在公路上,炮管對準了174團所在的西側山坡。
174團也沒有繼續進攻。他們同樣占據了公路西側的高地,和陸戰8團隔著被堵死的公路,形成了對峙。
雙方的距離——最近的地方不到兩百米。
能看到對方的掩體。能看到對方的人影。但誰也沒有發起衝鋒，只是互相對射和炮擊。
陸戰8團在等飛機。天已經亮了。F-51和F-80應該很快就會到。有了空中支援,他們有信心壓制住這群中國人,工兵清理塌方,打通公路,繼續南撤。
174團在等125師。他們剛用電台和42軍聯繫過，知道125師就在北面不遠——琴岱里方向。陸戰8團從那裡衝過來的時候,125師在後面追。用不了多久,125師就會從北面趕到,和174團南北夾擊陸戰8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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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半。
兩支部隊隔著被堵死的公路對峙。
公路上,彈藥卡車和兩輛坦克的殘骸還在冒著黑煙。火焰已經小了,但濃煙瀰漫了整個山谷。空氣中瀰漫著火藥、柴油和燒焦橡膠的味道。
塌方的泥石堆在公路中間,像一道土牆。
陸戰8團的士兵趴在東側山坡的掩體裡。一個個灰頭土臉。從凌晨三點開始,他們連續遭遇了三場戰鬥——石子洞、琴岱里、介田裡。死傷了一千三百多人。彈藥消耗了大半。很多人已經連續七八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但他們的槍口還是指著對面的山坡。
對面,174團的戰士趴在西側山坡的掩體裡。搪瓷缸子和鐵鍋還扔在陣地上——半個小時前他們還在吃早飯。火堆已經滅了。飯沒吃完。
但他們的槍口也指著對面。
太陽從東面的山脊後面爬了上來。金色的晨光照在兩側山坡的積雪上。
安靜了。
不是和平的安靜。是暴風雨前的安靜。
174團團長蹲在掩體裡,朝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125師,快來了吧?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堵住。不讓陸戰8團從這裡過去。堵多久?堵到125師趕到為止。
他看了看身邊的戰士們。
新兵居多。長津湖打下來之後補充進來的。很多人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有的連槍都還沒放熱。
但他們的眼神是穩的。
趴在那裡。等著。
比的是——誰先到。
飛機,還是125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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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日。上午十點。橫城以南。曲橋里。
方天朔趴在一片松樹林的邊緣,拿著望遠鏡往北看。
從這個位置能看到橫城方向——大約六公里外。天氣灰濛濛的,能見度不算好,但隱約能看到橫城鎮子上空有幾縷黑煙在升。那是昨晚戰鬥留下的痕跡。
他把望遠鏡轉向南面。
南面十五公里,是原州。中間隔著一段起伏的丘陵和農田。29號公路從他腳下的松樹林旁邊穿過,筆直地朝南延伸,消失在遠處的山坳里。
公路上空蕩蕩的。沒有車。沒有人。
安靜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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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是昨天晚上六點從三巨里出發的。
跟著59師。一個師幾千人,在黑暗中急行軍。不走公路——走山間小路、走田埂、走溪溝。不能有燈,不能有聲音。幾千人的腳步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只有"沙沙沙"的聲響。
翻了兩道山樑。趟過了一條齊膝深的冰河——河水凍得只剩中間一條窄窄的水流,兩側是碎冰。戰士們脫了鞋,捲起褲腿,赤腳踩進去。冰水刺骨。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但沒有人叫出聲。過了河,穿上鞋,繼續走。
十個小時。
凌晨四點,59師的先頭部隊到達了曲橋里。
曲橋里是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老百姓早就跑光了。房子空著,門板歪著,院子裡的雞籠倒在地上。
但這個村子的位置——絕了。